果然搞砸了。
“那个……不是拿这个来和你谈条件,我本来就应该……”
江烟湄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有种又填了一张零分试卷的感觉,而且越看越不知道如何补救。
但江绽已经没在笑了,也不再和她眼神交流,转过头,视线没聚焦地看向前方。
“钱我会捐的,也不需要你刚才那种承诺。但我要确保我花的每一笔钱,都有来龙去脉。”
顿了顿,她语气沉稳地说:“我的想法是,可以和孩子的养父母、外加一个第三方监督执行人签订一份定向捐款协议,以执行人的名义开一个账户,孩子的养父母履行监护责任,提供每一项花费的票据,执行人核实款项,直接将款项汇给收款方账户,尽量避免钱在监护人手中流动。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当这个第三方执行人,我刚来新川,本职工作已经很忙,怕被人坑,也不想把流程搞得太繁琐冗杂——你愿意当这个第三方执行人吗?”
江绽说话的语速比平常稍快,像是进入了工作中的状态,需要听的人费一点脑子才能跟上她,更冷静,更公事公办——也更没情绪。
江烟湄还没反应过来,江绽便又接着往下说:“当然,你的劳动不是免费的,报酬就算捐款总额的5%吧,既然你这么心好,应该也不会介意少拿一点——”
江烟湄这下反应过来了,“不不不,我不用,我很愿意当这个执行人,也一定会保证你的钱都花到刀刃上,但我不需要你再额外给我钱。”
江绽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拿钱这件事没什么好羞愧的,现代社会就是这么运转的,付出劳动,理应得到工资,我如果找专业机构来做这件事,一样要付钱。”
江烟湄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用。”
“行,随便你。”江绽没再继续和她就这方面拉扯,“我会找个律师立这份协议,要签订的时候会通知你,现在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站起身,便要离开。
“江绽——”江烟湄急忙叫住她,觉得很羞愧,“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想要表达那种意思。”
“那是哪种意思呢?”江绽停住脚步,反问她。
江烟湄找不到狡辩的余地,她刚才说的话的确是非常小人之心,也毁掉了她和江绽这几次见面愉快相处的假象,任谁抱着做善事的目的来,结果被当成目的不纯的人,都不会觉得开心。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真的没有怨言?我真的不觉得你有错?我真的——
一直没听见声音,江绽转过身,看见面前的女孩子脸红得像快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
“不用和我道歉啊。”江绽脸上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已经舒缓下来,带着点淡淡的戏谑意味,“我本来也是在钓鱼执法不是吗?故意诱导你往那个方面想。我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不过你看,即使在你心里,也有一些人是刻板印象里的坏人,比如我。”
“真的不是——”江烟湄虚弱地反对。
“好了。”江绽语气柔和带着点疲惫,“即使我不坏,在你心里也是个很狭隘的人,这可能也是对的。但其实我想让你知道,烟湄,你长大了,我也是,我们现在都是成年人,小时候不管发生过什么,现在回看都不那么重要了,我想我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江烟湄呆滞地看着她变色龙一样变色,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滴水不漏的江绽。
而这种感觉,她在青春期里可是太熟悉了,被江绽看透,被江绽拿捏,被江绽一次一次颠覆世界,她慌乱地眨了两下眼,心里感到很委屈,她不是已经是大人了吗?
江绽见她情绪不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看她,“怎么了,这就要哭?”
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微微带笑,但和刚才的笑不一样,是一种略带无奈的笑,给人以温柔错觉,连这温柔的语气也十分熟悉。
江烟湄想起从前很多次,江绽就是这么哄她的,营造出这样虚假的温柔,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好,其实只是不想生事惹麻烦。
江烟湄好歹还有些自尊心,她深吸一口气,“没有。”
“没有就好。”
江绽若无其事又走回她身旁,江烟湄明明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反而不知不觉跟着第一次来的她走。
两个人走过一树开得热烈的紫藤花,江绽主动说:“新川的天气真暖,在霓都,紫藤花要四五月才会开呢。”
江烟湄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寒暄,勉强笑了一下,“新川有很多漂亮的花,你以后可以多看看。”
走到住院部主楼楼下,江烟湄抬眸,刚才在咖啡馆见过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且径直往她们的方向而来。
江绽问她:“都谈好了吗?”
“谈好了。”
“那就没事了。哦,介绍一下,这是我助理,尤然,这是我妹妹,你们可以加个微信。”
尤然转向江烟湄,体贴地笑了一下,“江小姐,我们加一下吧,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一时联系不上江总,可以联系我。”
江烟湄点点头,拿出手机沉默地扫了码,更蔫了一点,眼前这个女人,对江绽是那样严肃和恭敬,对她就像哄小姑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