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不上的。”
她知道江绽肯定是要考文慧中学高中部。
江绽严肃地看着她,“重点不是你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如果你对中考没有要求,以后就不用拿题目来问我了,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我的。”
江烟湄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想,难道就有希望吗?你刚才批改了我的卷子,应该知道我能考几分。”
现在想走国内公立路线是真的太迟了,如果江烟湄只能通过中考上高中,她怕是连普高都考不上的水平。公立初中的学生,整整三年都在为这场考试做准备,江烟湄这三年学了什么?
以中考试卷的标准衡量,她的理科没有一门能及格,语文也不及格,政治历史完全没学过,唯一的优势项目应该是英语,但她也没做过中考的针对性练习。
江绽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她的笑大多时候都给人柔和的感觉,只有面对江烟湄的时候,偶尔会出现含义丰富的讥讽。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拿出厚得像砖头的一沓试卷,内部用小夹子分成一小沓一小沓,从中抽出一沓来,把最底层的一张拿出来给江烟湄看。
那张卷子的标题是《云洲市中考第二次数学模拟考试》,打分处一个鲜红的147。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批改的卷子。”江绽说,“卷子是我去年管初三学姐要的二模卷子,我复印了一份来做,这是云州县中考数学的难度,我初二的时候可以考到147。”
她再翻出一张数学卷子给江烟湄看,“这是初三刚开学的时候,我第一次月考的成绩,121,我在家里让老师一对一补了一个学期,外加一个寒假,也只能在月考里考到121。”
她的目光转向江烟湄,“你还需要对比一下这两个地方的教学难度吗?我再给你一个参照标准,在云州就算是中考状元,也只能上县一中,县一中每年高考能出几个九八五就不错了,十年不见得有一个清北,文慧高中的清北率,我听说今年是13%。”
江烟湄张了张嘴,又合上。
江绽想说什么是很好理解的事,她从小县城转学来一线城市的顶级中学,光是融入和跟上都已十分不易,可她还要和无数个顶尖资源喂养出来的本地学生竞争重高名额。
她敢,她有勇气去做,她不以客观原因当借口。
相比之下,江烟湄不能参加中考的理由就显得非常懦弱。
江烟湄低头看着这厚厚一沓的试卷,她见过不少厉害的同龄人,林月从不拿她和别人比较,她也很早就意识到,别人的长处是别人的长处,她自也有她的优点,她从不因此失落。
仿佛是生平第一次受到来自同龄人的冲击,在江绽面前,她总会感觉自己很孱弱,很底气不足,无法与之媲美。
对于江绽呈现在她面前的差距,江烟湄也许还不是那么有概念,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穷人不会知道富人的生活,富人也不会知道穷人的生活。
可她却开始朦朦胧胧有这样一种感觉,今天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不那么牢靠的基础上,包括她练琴时付出的刻苦,乃至她被盛赞过的天赋,其实都不是她真正的根基,来自外界的、不可名状的命运的能量,远大于她自身的力量。
“你为什么不来我们学校呢?”她问这句话,就只是真的想知道。
江绽眯起眼睛打量她,“可能因为我受不了再多看到几个像你这样的人吧。”
“什么?”
“你可以直说,你觉得没有必要,你有捷径,你有钱,有人帮你打通去罗马的路,明明有easy模式,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
江绽的语气并不激烈,只是平淡的陈述,但内容像一罐芥末,她把她的试卷放在桌上,拿过自己的那一份检查订正。
“没事的话,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江烟湄心情意外的平静,没有任何生气或激动,她也并不想为自己辩护,她甚至觉得这些话是她应得的。
至少有一点毋庸置疑,她现在的确是在浪费江绽的时间——对她来说做什么都行,但对江绽来说分秒必争的时间。
她脑子里思绪纷乱,太多矛盾的想法纠缠在一起,太多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以至于本来很重要的一些事反而暂时不重要了,因为考虑了也没有结果,起起伏伏,水落石出后,只剩下唯一清晰明亮的焦点。
你是不是真的希望我们在一个学校?
她望着江绽专注做题的侧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