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姐……纪荷?
陈启力挑了挑眉,想到了赵禀拿过来的那张名片,更是觉得来者不善,心里那丁点尊重也荡然无存,张嘴就讽道:“纪总穿成这样,重温校园时光啊?不过老黄瓜就别刷绿漆了,不合适。”
这男人一噎:“我才26。”
“不小了,奔三了。”陈启力点点头,把装水杯的小提包拿上,就准备出门。
“……不是,我找你呢。”来人匆匆跟在他身后,“陈老师,咱们聊聊吧,增进一下感情嘛。”
陈启力脚步没停,倒是偏过脸看了他一眼:“嘴长在你身上,有话就说。”
男人的脸一皱:“你好凶啊,真不好说话,我就是来找你聊聊天。”
“我应该不认识你吧?纪总有找陌生人聊天的习惯吗?”
男人却道:“咱们俩也不算陌生人吧,而且,我也不是纪连言。”
陈启力这才停下脚步,又抬头仔细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掏出手机打开棣通官网,把那张穿着西装一脸严肃的证件照放大了摆在男人面前,皱眉道:“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对啊,他是我哥嘛。”男人说完又皱眉看着那张照片,唉声叹气道,“老爸老妈白给他取这个名字了,你看看,他哪有‘连言’的样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还是比他讨喜一点吧?”
陈启力看看照片,又看看面前这个男人,半天才道:“双胞胎?他是纪连言,那你是——”
男人伸出手:“纪不语,他亲弟,就晚10分钟,不然我就叫‘连言’了。”
陈启力没跟他握手,皮笑肉不笑的:“名字挺好,有反差。”
纪不语笑了两声,这人笑起来倒是很灿烂,原先样貌上带来的侵略感骤减,真就像个大学生了:“哥你说话真逗。”
陈启力忽略他言语中突如其来的亲近,只道:“纪总……小纪总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快点说吧,我还要去食堂吃饭。”
“你就叫我迟迟吧,迟到的迟,这我小名儿,什么‘小纪总’感觉都把我叫小了,我还挺大的。”
陈启力感觉他在说些少儿不宜的话,但问出口的却是:“你哥不会叫早早吧?”
“诶——”纪不语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就差拍大腿了,“对的对的,还挺好猜的吧,那你猜猜我妹妹叫什么?”
好弱智。陈启力不想再和他交流了,本来上完课就饿,还要被傻大个给缠上。
“叫纪葵,我们这一辈的女孩儿都用植物取名,当时妈妈在‘葵’和‘竹’之间选择了很久,最后还是投票决定的,我和我哥都选‘葵’,多好啊,朝着太阳转,还能吃。”
眼见着陈启力不理他,纪不语又换了个话题:“哥我请你吃饭吧,别吃食堂了,我开车了。”
可能是看出了陈启力面上的无语,纪不语又急忙补救了一句:“唉我说你们学校的规划真不合理,这么大个地盘地下车库就200个车位,地上车库又靠西大门,离教学楼也太远了,走过去都得10分钟,你平时上班是不是可麻烦了?”
陈启力一路往食堂走去,边走边说:“我不开车。”
“徒步啊,还是公交地铁?刮风下雨可累得慌,我给你买辆车吧。”
陈启力觉得这人比赵禀还烦,还很自来熟,毫无边界感,他越走越快,咬牙道:“我不会开车。”
“为啥啊?开车多好玩儿啊,我还玩过一阵赛车呢,虽然后面骨折被我爸揍了一顿,用拐杖揍的,还是我妈递给他的。”
纪不语说起伤心事还做了一番总结:“我觉得我爸有暴力倾向,也就对我妈是舔狗。我妈呢是冷暴力倾向,外表柔弱还老是哭,但是心可狠了,我小时候惹他生气,他能一个星期不和我说话,我那个时候才八岁啊!不过说归说,我还是很爱他的,为了他,我也能跑来庆市当个说客。”
他说到这里,看陈启力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逃窜,似乎要把自己的话语全部屏蔽。
纪不语也就停下了脚步,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不顾周围学生异样的目光,大喊道:“哥——妈妈真的很想你——”
陈启力跑出校门的时候,才久违地感到身子一松,刚刚那种如溺水一般的压抑氛围总算消失了。
他到这时才发觉今日阳光明媚,冬日的暖阳照得他的脸都有些微微发烫,他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顿住了脚步。
这样热闹的、青春洋溢的、充满欢声笑语的人群让他感到安心,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放空缓解。
什么时候发现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了不详的预感,又从纪不语莫名其妙、自顾自的家庭叙述中感到烦躁不安。
真幸福啊,真可恨啊。
陈启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把刚刚的事儿忘光,才又提步准备往食堂走去。
“喂——陈启力——”
没想到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道莫名熟悉的声音,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先做出反应,陈启力几乎是僵硬地驻在了原地,都不敢转头看上一眼。
那个人却气势汹汹,一把推过陈启力的肩膀,瞪着眼睛与他对峙道:“做贼心虚啊?日子过得真好啊?你也真不要脸,你到底骗了厉峰多少事儿!?”
来人比他稍矮些,长着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蛋,一头黑发扎成一个斜马尾披在肩头。他穿着一身薄款的淡蓝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亚麻色的斜纹针织衫,耳朵上则别着镶红玉髓的淡金色耳钉,一身打扮衬得他的脸庞愈加白皙。
如果忽略他怒气冲冲的神情,陈启力或许还会夸赞一番他的美貌。
当然,即便有这副皮囊在,陈启力看他更多的还是恶心。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陈启力花了大力气弄走的,厉峰的初恋,庞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