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拢共没忙上几天，等把学生都送走之后，陈启力他们再熬一周也该放假了。不过他心里压着下个学期职务调动的事情，虽然和厉峰说起时一脸轻松，实际上陈启力心里也没谱，为了尽可能申请成功，他这几天都在加班加点整理教案和实验数据，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辞职在新区另找个工作。和厉峰比起来，工作什么的着实无足轻重。

然而，让陈启力没想到的是，比自己的岗位调动申请先来的是秦院长退休的消息。

好说话的老领导先自己一步跑路了，实在算不上个好消息。

这事情来的突然，之前办公室的同事都推测老秦怎么也得熬到明年6月再走，现在推测失误，直属领导的位置莫名其妙空悬出来，他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职位该由谁来替。

食堂、茶水间、厕所、办公室走廊，稍有间隙能凑齐人头聊天的场合，基本都被这个话题塞满了，这几天大家见面的口头禅都变成了“听说了吗”“谁啊”“不会吧”“我看悬”“难说”。

毕竟是要日常接触的顶头上司，这样的风声鹤唳也能理解。陈启力心想，时间紧急、内部风声又这么紧，大概率是空降的，随便是谁吧，老头也好，关系户也罢，只要不是程书玉就行。

……还真尼玛是程书玉。

周三下午的例会直接揭晓了答案。会还没开完呢，办公室微信群里的消息就已经顶了两三百条，在无数个没营养的表情包和感叹词之间，陈启力艰难地抓住了为数不多的关键词，大意是这次人事变动的争议不小，但决策下的很快。

发消息的是姜欣萍，陈启力知道她一向消息灵通，眼睛一转，立马邀她下班后吃个晚饭，

姜姜好：你最近不是急着往家蹿吗？食堂都多长时间没见着你影儿了。

启力马扎罗的雪：不吃食堂，吃顿好的，我请客，顺便唠唠八卦。

姜姜好：[表情]哦了

晚饭间隙，陈启力还没说几句，姜欣萍已自顾自地唠开了，一面眉飞色舞，一面压低声音，保持着兴奋的谨慎：“你不知道，他来之前风吹得很大，那时候大家伙都笃定是他。没想到来了庆市之后消息反倒少了，上个星期领导还专门点名了，不让乱传这些——我们都猜，他是来了之后得罪人了，有人给他小鞋穿呢，没想到冷不丁地就接了老秦的班！人不可貌相啊，这个程教授不只在科研上，在行政上也有两把刷子。”

陈启力点点头，心说，我家大厉头回给人小鞋穿，校领导肯定得给他面子，就是没想到对方来头更大，这下地头蛇也没招了。

有了这样一个临时变数，陈启力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程书玉不像是公报私仇的人，但绝对没老秦好说话，多半不会轻易同意自己的调岗申请——算了，大不了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第二天上午老秦就叫他去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就问陈启力愿不愿意换个地方上班。

陈启力惊道：“秦院长，您不是在走退休手续了吗？这是您老的意思还是……”

老秦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爽快地说道：“都不在学校了哪还是我的意思啊？是你那老同学，人上任后第一纸调令就是把你往他那边调，可是看重你啊！那边的实验室可搞年薪制，2年90万打底，文章另算钱，你啊是闲云野鹤惯了，现在去他们大厂打工可有压力喽——启力，你老实跟我说，你这老同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陈启力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般难受。谁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自己前些日子还问大厉程书玉是不是暗恋他，现在也是体会到了大厉的感受。

“就不能是我专业水平过硬嘛，可能是他比较有眼光。”陈启力悻悻道，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看下属的眼光。”

老秦笑眯眯的，估计也没认真听，摆摆手说道：“不跟你开玩笑啊，人现在是你领导了，可得有些眼力劲。你明天下午去趟基地，正好帮我代个会，结束之后看看新环境，顺便见见新领导。你们是有情分在的，上任前先搞好关系。”

陈启力听到一半就知道老秦又起了撮合之心，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走之前还是问老秦要了详细地址。他话说得也没错，既然换了新老板，再不情愿也得去一趟，总归年后先干一段时间，留不留任另说。

第二天早起上班前，陈启力还特意说了晚上要去趟新区，让厉峰不要等他，到点了直接去机场吧——厉峰就今天上午去趟公司，晚上拎个行李箱就得去出差了，估计得失联好几天。

厉峰应了声，边系领带边问：“又跟你同事出去吃饭啊？”

“不是姜姐。”陈启力实话实说，“帮老秦代会，顺便见见程书玉，他马上要成我顶头上司了，过去一趟也是提前交接工作，年后估计有段时间得两头跑了。”

厉峰立马不乐意了：“非得在他手下干活吗？我跟你们校长说说。”

打抱不平的语气像极了胡搅蛮缠的学生家长。

陈启力笑道：“你放心吧，基地那边设备更好，我先去几天，指不定还能混篇文章，实在不想待了就换工作，还有你养我呢。”

厉峰本想今晚出发前再和陈启力温存一番，这下成了泡影，出门前就不情不愿地和陈启力说道：“这趟要五六天，你得想我啊，还得准点报备——不过也是年前最后一次出差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你逗小孩呢？”陈启力没忍住笑。但说归说，他也不想厉峰失望，就打算下午早点过去，在开会前先和程书玉见一面，这样开完会就能直接回家了，到家也就7、8点，还能赶在厉峰出门前和他碰个头，也是给爱人一个惊喜。

这样想罢，他中午吃完饭就打电话和程书玉确认了见面的时间地点，确保自己这一趟不会跑空。程书玉倒是一点不惊讶，估计老秦那边也早和他说了，接到电话之后就和陈启力交代道：“三点半我也有个会，你尽量两点前赶到吧，我带你走走实验楼，另外还有些工作相关要和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