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力每年寒假都是固定的三十天假期，不过因为年后有工作变动，今年或许还有几天延长假。按理说放假是件高兴的事儿，但想到年后的顶头上司换成了程书玉，他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郁闷，尤其在发生了上次那件事之后。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主动联系过程书玉，因为一旦要联系，就有个绕不开的话题——对于庞令君这个人，究竟该怎么处置为好？

站在陈启力的角度，按理说这个问题他最该问的人应该是厉峰——陈启力不是没问起过，但厉峰单说他会处理，却没有展开细说，似乎完全没有让自己掺和进去的打算。陈启力心里自然有意见，毕竟强制发情可是攸关性命，厉峰受了这么多罪，怎么说都得让始作俑者吃吃苦头。

但厉峰在这件事上似乎考虑得很深，他并非出于息事宁人的态度才表现得这样模棱两可，反倒有借此事向程书玉施压的打算。

陈启力意识到这点后，便清楚自己的介入会让事情愈加复杂，只好先将这件事按下不表，等厉峰做好决策后再发表意见。

倒是厉峰这头完全看不出办事儿的紧迫性，自从借机把出差考察的任务甩给了临时加班的老郑后，他就把自个儿的上班时间缩短了一半以上，每天下午两三点就准时到家，实在有要紧事就远程办公……陈启力虽然觉得他的工作重心偏移得有些夸张了，但有了更多的相处时间，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也就心安理得地不做提醒。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认为厉峰的调整是暂时的，直到两人顺利领完证后厉峰也没有改回原来的工作时间，颇有种金盆洗手、马放南山的意味，陈启力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再等到去医院做完检查，这种令人别扭的过度保护竟然不减反增，陈启力在回程路上听到厉峰打电话压榨老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反驳道：“静姐也快生了吧，你总得给老郑放个产假啊。”

“就是因为没剩几天了，才让他在回家前多干点活。”厉峰解释道，忽然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臻悦汇买一套、甘棠水岸买一套怎么样？新区那边也再加一套吧。”

陈启力糊里糊涂地听他报了几个高档小区的名字：“房子吗？买这么多干什么，这年头都没人买房了，况且就咱俩儿……咱仨儿住，爸妈来了也住不久，住家里就行，你要单独给他们再买一套？”

厉峰摇摇头，认真地说：“学区房。”

陈启力登时哑然……坏了，我就说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厉峰，见厉峰还盯着紧攥在手里的检查单看，立马上手夺过，直接塞进了前座的夹层里，皱着眉道：“这还早呢，幼儿园总不用学区房吧？”

再说了，他听到厉峰谈起这么久以后的打算，心中竟然还生出些不自在的羞赧：“你先让我习惯习惯吧，我现在还觉得别扭呢。”

今天一大早，陈启力就被厉峰拉去了Beta生殖的专科医院做检查，接待的还是之前那位李院长，结果不出意料，就是怀孕了。陈启力虽然早有准备，但拿到检查单后还是愣了好半天，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好比一个人生来就会游泳，可一辈子没沾过水，突然被丢进河里……身体是自动浮了起来，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有种奇特的不安定感。

“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还会生孩子。”陈启力小声嘀咕道。

厉峰却接着上个话题：“我让秘书去查了，最好的几个幼儿园都得看户口和房产证，小学和初中还得摇号，上回跟你说的昇洋那个傻篮子刘总的小儿子……”

“停！”陈启力皱着眉打断道，“你也太夸张了，这都多少年以后的事儿啊，不得先取个名字吗？”

厉峰忽然愣住了，继而长长呼出一口气：“……对啊，我忘了还有这一步。”

陈启力拉过他的手，笑着说：“步子迈得挺大啊，中间省略多少了？”

厉峰往后一靠，肩膀放松了些：“启力，老实说我真有点紧张。”

“我也紧张。”陈启力看出来了，便换了种语气说，“一回生二回熟。”

厉峰手上使了点劲，眼睛盯着陈启力：“不行，得先考察一下老大怎么样，再决定要不要进行下一笔投资。”

陈启力笑出了声，他小心看了眼前面的司机，见师傅很认真地在开车，才敢凑到厉峰跟前小声说：“你不是说让我生好多个吗？”

厉峰抵着他额头，也陪着他压低声音，两人跟密谋似的：“那是按次数算的，谁让陈老师肚子小小的，进去这么多回才结一个果。”

“……这是生理条件不允许。”陈启力脸上一热，又缩了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边，只是左手还被厉峰捏在手里。

初次为人父母，两人在前期准备工作上都闹了不少笑话，好在他二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很强，短短几天就把医生吩咐要看的新手爸妈手册给吃透了，还额外报了两个孕期学习班。

在浓厚的学习氛围中，时间过得特别快，眨眼就已经是大半个月后。年三十那晚，厉峰给他爸妈打了拜年电话，非常不经意地把近期一些小事儿顺嘴说了出来，把电话那头的老两口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立马瞬移回来，嘴上又喜又急，尤其是厉妈妈：“你俩真够虎的，悄没声儿就把事儿办完了，我跟你爸都没跟亲家公、亲家母唠扯两句！”

不过厉妈妈也就是嘴上埋怨，真到厉峰跟前反倒一句话也不多说了。厉峰是家中独子，或许是因为这个儿子自小性格稳定、能力超群，厉家一直是父母听儿子的话，厉峰拍板的事儿老两口就算不同意也没招，这回也一样，厉峰通知说开春办婚礼，老两口就只能蔫了吧唧地点头答应，连婚前操办事项的经手权都没拿到。

挂了电话后，陈启力还问呢：“爸妈想办就让他们办呗，我没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