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意见。”厉峰冷笑一声,“刚视频他俩开滤镜了,你看见了吗?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在装嫩。”
陈启力点点头,他刚才扫了一眼,看到老两口头上都顶着个奇形怪状的卡通大菠萝。
厉峰又说:“肯定又染头发了,怕被我看见,尤其是我妈!我爸最多打个耳钉。让他俩办婚礼,我们后半辈子就没法见人了。”
陈启力捧着肚子笑,厉峰爸妈的喜好是有点特殊,也许是因为上半辈子都在农村没怎么打扮过自己,导致老两口后来有钱了就喜欢尝试各种先锋装扮,陈启力头回见家长时就被厉妈妈一头玫红色还洒着亮片的长卷发震撼到了。
厉峰父母这边既已通知到位,剩下的就是陈启力家里的事儿。
到了年初一晚上,等二人排好了回老家的行程后,陈启力才给陈静秾打了电话,把过年要回去的事儿说了一遍。
陈静秾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她在电话里反问了两遍,确定陈启力要回家后又安静了好半晌。陈启力追问:“怎么了,你们今年不在老家?这也没事儿,我和厉峰自己回去就行。”
“不是,在家……就是觉得有些突然。”陈静秾笑了两声,语气还是不太对。
陈启力还想再追问,就听陈静秾回道:“我知道了,是初三到吗?到时候我让赵禀来机场接你们。”
电话挂得也很突兀,只不过陈启力也没有精力深究,厉峰报的网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人都很准时地蹲守在电视机前等待上课。
而另一头,挂了电话后,陈静秾还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赵禀把切好的水果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陈静秾也呆呆的没动静,赵禀就问:“小秾,谁的电话啊?”
陈静秾推了推眼镜,叹道:“我哥,他说过年要带厉峰哥回家一趟,应该是要去见爸爸……他们怎么就挑今年回来?”
“我靠,几号回来啊?这不是撞了吗!”赵禀一惊,连忙坐到陈静秾旁边,“你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陈静秾睨他一眼,“我哥这么聪明,我不让他回来他更疑心了,指不定还晃我一招,碰着的概率更大了。”
赵禀搔了搔脸,一脸凝重:“也是啊,上回找他帮忙就被他推理出真相了——要不就我来接待他俩吧,有什么事儿了就给你打电话,咱俩随时保持联络,这样肯定不让他们碰着。”
陈静秾的眼神中充满怀疑,赵禀立马表忠心道:“老婆,你相信我一回,就让我将功折过吧!”
陈静秾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愁云满面道:“本来说好趁着过年带上朵朵去首都玩儿两天,妈妈那边也好安排,谁知道朵朵突然生病了去不成,要这样还好,妈妈竟然说要过来,大哥也说要来,这也太巧了……禀子,妈妈以前都出不了京,这回突然要来,我总觉得不放心。”
“现在能出了呗。”赵禀倒是不以为意,发表了一番乐观言论,“兴许是你那个后爹年纪大了,管不了你妈了。”
陈静秾失笑道:“他们两个谁管谁还真说不准。算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来,到时候我留在家里,你去机场接我哥,有事情咱们电话里说。”
赵禀打了个包票:“老公办事你放心!行了,我先去房间看看朵朵,下午喂她吃了布洛芬,现在降到37℃了,要是明早没再烧上去就算好的差不多了。”
年前的流感来势汹汹,撂倒了一大片免疫力偏低的小孩子,赵一朵小朋友就很不幸地成了其中一员,还好处理得及时,现在已无大碍。
陈静秾也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赵禀二人一块儿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见小姑娘顶着退热贴呼呼大睡后才放心。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帮着掖了掖女儿的小被子,又摸了摸朵朵烧得红彤彤的脸蛋,用着在学校上课时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来了句:“有了朵朵之后,我才理解了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
赵禀在她身旁猛点头:“是啊,我可算知道了我爸妈当年有多么不容易,就我小时候干的那些蠢事儿,他们竟然能忍着不揍我,牛逼!”
陈静秾却有些出神,她看着女儿的睡脸,半晌后,忽然对着赵禀来了句:“要不……别躲躲藏藏了,就让他俩见一面吧。”
赵禀浑身一抖,回过头来看她,见妻子神情笃定,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心里更没谱了,鼓起勇气对这个提议投出了反对票:“为啥啊?我上回还和你哥大吵了一架,就为这事儿。大过年的,咱别找不愉快!闹得两边都不好看!这种事儿,以后再说吧。”
陈静秾低垂着眼,露出了备课时的认真表情,她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想,大哥他也变了很多,他这次肯带厉峰哥回来就说明他有了安定下来的打算——他在向前看。我找不到更合适的时机了,要见妈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我总得试一试,况且这次有厉峰哥在,至少不会失控。”
赵禀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陈静秾捉过丈夫的手,双眼却看向儿童床上熟睡着的女儿,露出了独属于母亲的温柔笑容:“我不是为了妈妈,我是为了我哥哥。”
我那个偏执、勇敢又孤独的大哥,这么多年了,总该卸下那把沉重的旧枷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