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雀惊得四散乱飞,不远处草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广信军捏紧了武器。
蛮子抽完一鞭,还不解气,又用脚踹了两下,直到其他人拉住他,让他准备上路。
粮队首领往马上一跨,车轮吱呀,缓缓向前滚动。
这时,久等的广信军猛地从草丛里直起身,三两步就冲到蛮兵面前,一刀劈下去。
这队蛮兵走这条路不下十次,从未出意外,哪能想到有大昭军队埋伏。
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被砍翻好几个。
有士兵冲到粮队首领面前,举刀砍向他的腿,被反踹一脚,蹬蹬后退好几步。
身后队友接了他一把,两人对视一眼,一齐扑向对方。
狭小的土路上,刀与刀碰撞的声响密集而急促,偶尔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和粗重的喘息。
苦役们蜷缩在车底和粮袋堆之间,锁链哗哗作响,有人抱着头不敢动,有人趁着混乱用力掰缠在车把上的锁扣。
亲兵在坡上往下看,广信军与蛮族士兵混作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赶紧指挥留下的人向前,截住前面可能逃跑的蛮兵。
粮队首领的刀使得很野,那两名广信军士兵一左一右夹攻,仍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其中一人脚下踩到块碎石,整个人往侧边一歪,刀锋擦着他的头皮削过去,血沿着额角往下淌。
另一人趁这个空当从背后扑上去,用肩膀撞在对方腰侧。
两人一齐滚进路旁草沟,淹没在翠绿之中,难解难分。
过了一会儿,一个浑身淌血、人高马大的男人站了起来,手里弯刀被染得通红。
他正要咧开一个笑,扫视一圈眼前的战场,面色登时凝固。
自己的士兵像羊羔被随意砍杀,坡上灌木丛簌簌抖动,不知还有多少大昭人。
他暗了暗,攥紧刀柄准备冲上去为自己的兵报仇。
突然,“嗤”的一声,箭矢刺入皮肉的声音细不可闻。
他胸口一痛,缓缓低头,只见洁白的箭翎微微颤动。
还没来得及拔出箭,一名士兵扑上来,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刀刃深深卡在脊柱里,鲜血喷涌而出,如雨一般浇了士兵一头。
他怔愣在原地,双手还握着刀柄,表情一片空白。
山坡上,韩慈淡淡放下弓。
亲兵大张着嘴,久久无法回神。
土路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广信军没真打过仗,真拼肉搏拼不过蛮子。但他们通过偷袭占据先机,加上人多,还真打赢了,就是伤亡率不太好看。
山坡上的广信军士卒陆续走了下来,在亲兵指使下打扫战场。
而刚打完仗的士兵愣愣杵在一旁,有些人还捏着武器不放,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很空。
“救人。”
韩慈踩过被血浸透的土地,走到一名缩在车轮边的苦役身边,解开缠在车把上的锁链。
在他的带动下,士兵下意识帮苦役们解开链子,捡起散落一地的武器,一点点劈开苦役身上的枷锁。
金石碰撞声比之前更甚,锁链断口处的铁屑簌簌落进泥土里。
苦役布满疤痕的手臂双腿微微颤抖,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多谢老爷”。
锁扣叮当落下,得救的苦役原地跪下,再次磕头感谢。
士兵连忙错开两步避开,伸手去扶他们。
忙乱之间,已无人在意这是战场,身边还躺着尸体。
亲兵看着这一幕,暗自佩服。
这些士兵多是第一次杀人。跟敌军战斗时,只顾着努力活下去,还不会怕。一打完回过味来,难免惶恐不安。
而韩大人抢在情绪翻涌上来前,提前给情绪找到出口。
今日之后,广信军将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韩慈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韩慈微微抬眼,望向土路尽头。
敌军的补给线肯定不止这一条,杀了这支补给队也无济于事。
想要引得敌军阵脚大乱,得让敌军知道,自己在这里。
“循着补给线找到敌军营地,突袭。”
另一边,何铨第一次查探的路线就是补给线。
费了一番功夫劫了粮队,他本打算想办法与韩慈会合,结果顺着路往下走,又碰见一支运送物资的队伍。
这么频繁?
他心下不安,胜利之后,仗着自己懂点蛮族语,从俘虏嘴里撬出蛮族准备攻城的消息。
“都统,怎么办?”亲兵看向何铨,眉头紧皱,“要去找韩大人吗?”
找,怎么找?何铨苦笑。
二人分兵之前只约定找到补给线后,顺着路线突袭敌军营地,没有约定见面。
可敌军就要发动总攻了,若不把这个消息告诉韩大人,万一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