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帅二人又说了些在山中驻防的事,雁骓方才告退。
此后稍事休息,便定下心来,带着下属们,重新奔赴山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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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治二十二年,春末。
从冬季开始,直到这春夏之交,雁骓一直在山中忙碌。
垦田的技能不是雁骓关心的重点,使副手去学通了也是一样的。雁骓将人手给索沙留下,便到处勘察地形,在山中布防去了。
这一去,她完全浸入其中,无法自拔。
山中天然关隘何止一处,阴阳向背,皆可有所施为。
按照山中地势来排布阵法,才能觉察到自然造物的精妙绝伦。一山一川,都蕴含着大道恒长,凭凡人之心力,在鬼斧神工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归营修整和补给时,有时会收到宜瑶的来信,讲讲京中的事。宜瑶没有说完全的,问一问暗卫,也能知晓京城朝堂之上的变化了。
四月时,宜瑶的笔迹看起来愉悦之极,一勾一划都带着轻松欢快。
一翻开信件,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说道,她在姐妹之中选择了悦王世子陈雪瑶入宫“伴读”,考察之后,觉得这悦王世子十分有意思,有些像是从前的邬瑶,让她倍感亲切。
雁骓心中一暖。
“朝堂之上有个辅佐,又是自家堂亲姐妹,这都是宜瑶向往的局面。”
也不知道宜瑶看人的眼光有什么依据,但她从来没错过。既然选了悦王世子,就是看中她是个好的。
只是悦王势力一直不温不火,也从不在云皇和善王中间选择立场。
如今尘埃落定,可算是站在了朱雀禁宫这边。
翻过一页,只见信上写着,过年之时,善王府和悦王府各自相看,要为悦王世子陈雪瑶和玉昌郡主陈逸飞定亲事了。
雁骓百思不得其解。
她曾亲历过玉昌郡主出生时那场风波。
“当时,宫中如临大敌,生怕善王生出王世子来,那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定亲。
“才几岁的孩子,这么早就要定亲了?
“悦王世子年纪也不大吧,似乎刚到理鬓之年?”
雁骓不禁自嘲:
“看看人家悦王世子和郡主,才这么点年纪,终身大事就有着落了。
“只有我自己,痴长到弱冠之年,成家和立业,要一头没一头,也不懂妻夫这回事到底有什么趣味,也连累了雁家姊妹,大家都对婚姻之事毫无兴趣。
“每次整队集合的时候,一晃眼,从将军到属下,满地的光棍,活像梅花桩大阵似的,真是挺壮观的。”
只是,这其中还有点古怪。
悦王一脉原本是高祖的义女,所以她们隔代便与正统的陈氏嫡系通婚,以此洗净血脉,想要彻底融入陈氏宗室。
按说,这“高祖嫡系”,更好的选择是玉润、玉辰两位公主,善王在其中横插一脚,这主动拉拢的意味很是明显。
“悦王这一门,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善王不得不选?
“也或许,善王只是不愿意悦王站在宫中那一侧?”
雁骓本就对京城八王的纠葛头疼不已,何况在这两件事中,不难看出,是善王的力量起了决定的作用。
“这位殿下的心思,只怕谁也摸不透彻。”
她决定只看宜瑶的反应。
只要宜瑶有指示给她,就足够让她判断出,自己应该站在什么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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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时,宜瑶和方钊同时来信。
宜瑶来信中讲,她最近身体好了很多,也很有精神,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礼部已经确认了日期,要为她办及冠礼,正在为她选名号。
只是,及冠礼后,少不得要在世家子弟中开启选秀。
想到今后的枕边人代表着各方势力,她就有些气闷。
“朝堂左右都是这些人倒也罢了,今后连后宫也不得安宁,怎不心烦!”
雁骓看到这行,忍不住点点头道:“是啊。”仿佛宜瑶在千里之外能听到这回答似的。
展开方钊来信,虽言辞简单,但雁骓眼神随着信件走了一趟,心中只觉得上上下下,无法宁定。
方钊临敌时受了重伤,但也因此战英勇,杀退了海寇。在沙鸥郡只能保住性命,无法进行调养,母子三个就趁着过年的机会一起回了京。
过了年,方镇随威远侯妻夫到沙鸥去,将靖海将军留在京中。
以这样的形势看来,沙鸥边防暂时无忧。
养了几个月,全然大好了,方钊才提笔给雁骓写了信。
她倒是因祸得福,张家小儿郎过年之前就三天两头地上门看望,于是两家趁着长辈们都在,年前就顺势完婚,让这对小妻夫名正言顺地待在了一处。
想来两人定亲好几年,该准备的早就准备下了,婚礼完成得很顺利。
方大小姐春风得意,写了满满两页家有夫郎的喜悦甜蜜,热情催雁骓早日完婚。
雁骓默默放下两封信,心想:“今年是怎么了?”
将领们偶有闲谈的时候,罗冉、公孙容和其她将领,也有提及家中夫郎,她在一边只是听着,也没生出什么向往。
而今见宜瑶和方钊的信件,她心里竟然泛上隐隐的失落感来。
“人嘛,久在人群中,是不是就不自觉地想和别人一样?”
但怎么能一样?
她久在军中,无甚长辈主持大局,像元帅这样一辈子不娶也正常,又能有什么奢侈的成家之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