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农道:“辅佐君王治国理政,乃丞相之职,快看吧!”他换上严肃神色又道,“正值春种,一年农桑之计都在这个月。谢丞,这些奏折可务必看得仔细些,明日若漏了一处未报,百姓这个冬可就难过了。”
春种。
是民生大事。
谢倬认命般翻开奏折,还能怎么办,看呗!
谁知这头一道奏折便是说粮种不足,耕地荒废。
谢倬问道:“李太宰,现今大魏的耕地面积有多少?你知道吗?”
李农蘸了墨水预备提笔拟写条陈,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显然没想到谢倬能问出这么具体的问题。
“大魏建国不过年余,疆土尚未完全厘清。”李农搁下笔,掰着指头算,“冀州、并州、幽州一部、司州一部……实控之郡县,约莫四十余城,耕地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十万顷。”
“三四十万顷?”谢倬皱眉,“那够养多少人?”
“一夫百亩,这是古法。”李农苦笑,“可如今哪还有‘一夫’?壮丁要么从军,要么死于战乱,田间耕者多是老弱妇孺,一顷地能收的粮,连从前的一半都不到。”
谢倬沉默了。
他是学历史的,虽然具体数字记不清,但大致的概念还有。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因为战乱频繁,人口锐减,大量耕地抛荒。后赵鼎盛时还能勉强维持,冉闵灭赵建魏后,又经历了几场大战,青壮年死伤惨重,劳动力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粮种不足,不是没有种子,是没有足够的人去种?”他试探着问。
“也不全是。”李农从奏折堆里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幽州的折子,说去年大水,粮种泡坏了大半,今年根本不够发。并州那边更惨,春旱,地都裂了,种下去也未必出苗。”
谢倬接过折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太宰,我记得……王上建国之初之前是不是下过一道令,让各地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是。可仓里也没多少粮了。”李农叹息一声,“打仗要粮,养兵要粮,赈灾还要粮……捉襟见肘啊。”
这话说得实在。
谢倬盯着那摞奏折,脑子里飞速转着。他虽然不是农业专家,但好歹读过几年书,知道一些基本的农耕常识。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一千多年后的农业技术。哪怕只是皮毛,放在这个时代,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李太宰,”他忽然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咱们换一种法子种地?”
李农抬眼看他:“什么法子?”
“比如……把种子先泡水,等它冒了芽再种下去。这样抗旱,出苗也快。”
“泡种?”李农一愣,“你是说浸种催芽?”
谢倬一怔:“你知道?”
李农哭笑不得:“《齐民要术》上就写过,浸种催芽,古已有之。可这法子费工夫,一亩两亩还行,上千亩地,哪里忙得过来?”
谢倬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他忘了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是傻子,能用的法子早就用了。
可他脑子里还装着别的东西。
“那……”他又试探着问,“粪肥呢?我是说,人畜的粪便,沤一沤再施到地里,能增产不少吧?”
“沤肥?”李农的表情更古怪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法子。农家向来如此,猪粪牛粪,沤上一冬,春耕时施到地里。只是。”他顿了顿,“如今连人都吃不饱,哪还有多少牲口?猪都没几头,粪从哪来?”
谢倬沉默了。
是啊,这个时代的农业技术虽然原始,但基本的农耕经验并不缺。真正的问题不是“不知道”,而是“做不到”。
没有人,没有牲畜,没有工具,再好的法子也是空谈。
他有些挫败地翻着奏折,忽然看到一份关于“屯田”的折子。
“李太宰,”他指着折子,“这个屯田……是军屯还是民屯?”
“军屯。”李农接过折子扫了一眼,“是并州那边递上来的,说让戍边的军士在驻地开荒种地,自给自足。”
谢倬眼睛一亮。
军屯。这个他知道。
曹操在三国时期就搞过,让军队在驻地种田,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不会加重百姓负担。后来历朝历代都沿用这个法子,尤其是战乱时期,几乎是标配。
“这个法子好,”他说,“军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种地。既能产粮,又能练兵。种地也是体力活嘛。”
李农点头:“法子是好,可执行起来难。如今时局纷乱,大魏建国未久,内乱、外战,随时可能打仗,用兵的地方太多。军士们白天种地,晚上还要巡逻,哪有那么多精力?”
“我记得。”谢倬想了想,“赵国还有几万士兵留在大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