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从窝里赶出来的兔子,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有猎人的陷阱,但身后已经没有可以退回去的路了,所以她只能往前走,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脑子来不及害怕,快到她能在那股不知道是勇气还是愚蠢的热血冷却之前,站到禁室的门前,把那把铜锁打开,把任师姐从里面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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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到达后山禁地的那座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把院墙上的青砖染成了灰紫色,几棵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几根指头在无声地指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在院墙外的那棵松树后面蹲了好一会儿,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然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因为她看到了四名守卫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是整整齐齐地坐在任师姐的门口,排成一排,姿态各异,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虽然他们面前并没有篝火,只有一壶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茶和几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赵大壮靠在门框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怀里抱着他那把刀,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从门框上滑下去。李铁柱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另外两个守卫沈卿不认识,盘腿坐在地上,胳膊撑着脑袋,姿势看起来非常惬意。
这是什么黄发垂髫,怡然自得的场景啊,沈卿甚至莫名其妙地想要加入他们一起唠唠嗑。
但理智还是让沈卿老老实实蹲在墙根后面,目光越过守卫们的肩膀,紧盯着任师姐房间的那扇窗户。窗户还关着,但上面的纸糊有一个小洞,那个小洞在深色的窗纸上显得格外明显,像一只暗淡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沈卿猜测她下的药粉剂量估算出现了偏差,自己只手指点了些混进杨柳儿的饭菜里,杨柳儿起码睡了一个时辰,而自己倒了一整包进井水,这几个守卫还没有睡倒过去,很有可能是井水太多,稀释了药粉。
眼看赵大壮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整个下巴都快脱臼了,都还是没有睡过去,沈卿只能改变方向,向小屋的后窗慢慢挪动,并且时刻警惕不要再踩到什么杀人树枝。
“我今天怎么这么困?”赵大壮带着困意嘟囔着。
“我看是周堂主最近忙着接待什么贵客,对我们这儿的看守任务不闻不问,你这胖子就松懈了!”李铁柱没有好气的声音传来,旁边伴着几声短促的嗤笑声。
“你哪打听到的?”
“没发现今天的饭菜很丰盛么?听说今日周堂主下山迎接南方来的贵客,还吩咐膳堂做了什么燕翅鲍肚!”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一听李铁柱的话,旁边两位弟子也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茬,燕翅鲍肚,那是多高规格啊,对于碧霄山这种北方山脉来说,哪来海鲜?这是碧霄山国宴规格了!
来不及抹一抹嘴角分泌出的津液,沈卿听到“南方贵客”这几个字,脑子里立刻蹦出了苏少游的脸,不对,苏少游已经在山上了,不需要“上山”。那这个“贵客”是谁?是秀海山的人?还是朝廷的人?
还没细听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守卫们的聊天声渐渐变得稀稀拉拉,音符越来越稀疏,间隔越来越长。赵大壮的脑袋已经歪到一边了,靠在门框上打起了呼噜,李铁柱的眼睛也半闭上了,身体从台阶上慢慢往下滑,另外两个守卫虽然没有完全睡着,但脑袋也在不停地往下点,一点一点,像鸡啄米一样。
沈卿僵住不动片刻,直到外面声音完全断电,才小心翼翼地从松树后面闪身出来,猫着腰,以一种狗爬式姿态沿着院墙绕到了院子的后面那扇窗户。
她蹲在窗户下面,伸手轻轻推了推窗框,发现窗户是从里面闩上的,她推不动。她犹豫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从窗纸上的那个小洞里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拨动窗闩,这个技巧也是她看电视学来的,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所以她拨了好几次都没拨动,急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