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咱们碧霄山一切根基,全靠山下村民,但如今赋税、支出全由周堂主一手把持,等于山门命脉落在周堂主手中,这样后期抗蛮军需支出,次次都要受人制肘,向李公公、苏少游之辈乞讨,弟子担心不利于我们的抗蛮大计!”
何山主垂眸听罢,果然眉头微蹙,沈卿内心感谢之前的心理课本,自己已经被逼出洽谈天赋了。
所以说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于是弟子依据祖上管理村庄的心得,改良出一套适合碧霄山的改制之法,日后山下各村田赋统一归旺峰总库房,分峰所有开销需提前报备预算,经董事会审议批复方能支取,从根源切断周堂主私藏公财的渠道。”
众人之中,唯何山主第一次听到这“董事会”的说辞,心中疑惑重重,还没来得及发问,沈卿吸取了前三次的教训,连忙接着讲下去。
如果每人都提问一遍,这方案得讲到明年。
“其次是人事兵力问题,攘外必先安内,对抗蛮夷离不开可用弟子。每次考核优秀的弟子除了山主你带走一二,大都归了法峰与岁峰,精锐尽归周堂主和邱长老二人私用。所以弟子认为,日后选拔弟子归旺峰,惩戒归善法堂,兵力调动归护卫院,升迁任免需多堂合议,杜绝一人垄断所有弟子。”
谢明渊在一旁轻轻点头,历年来考核弟子的负责人是师傅选定的,但总会被周堂主一系千方百计抢去,说明周堂主也明白考核外门弟子的重要性。
“最后是顶层决策,设立五峰长老组成的宗门董事会,凡对外战事、体制更改、大额钱粮动用,全员投票表决。山主手握主要投票权,鹤长老中立仲裁,制衡周、邱二人抱团,不再让少数人左右山门走向。”
一番话说完,厅内静了片刻,何山主轻叩桌案,神色沉凝:“你这套章程,等于直接从周堂主手中收回财权、人事权,他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与邱长老互为依仗,骤然动他,必然激烈反抗,恐山门内乱。”
是啊,改革必然会激起反抗,但再不改,周堂主都要做山主了。
沈卿想到入碧霄山后发生的种种,大都是周堂主在作乱,立刻神色坚定,上前半步以防山主退缩:“山主,正是要出兵对抗蛮夷,才必须先安内。若带着内部隐患奔赴前线,周堂主在后方掣肘,前线师兄们腹背受敌,才是大祸。趁大军尚未开拔,我们提前理顺规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想到这可是一个武侠世界,拳头才是硬道理,语气多了几分笃定:“周堂主这些年一心钻营权术、拉拢弟子,必然疏于修炼,论单打独斗,武功远不及山主。若是他执意不肯放权、聚众闹事,山主可当众与其论武定规矩,让全山门弟子亲眼看清,谁才是碧霄山执掌之人!”
“对外袭扰蛮夷的战事不必搁置,可交由刘长老带领一批内门弟子先行出发,主力年轻弟子留在门内,同步推行全新规章制度,规整军械、丹药、粮草,稳固后方军需供给,前线后方互不耽误。”
一旁的莫九虽然已是第二次听,但仍旧被这沈师妹描绘的美好画卷燃得不行,自己早就看那眼睛顶在天上的周堂主不爽了!
师傅是师祖钦定的山主,武功又是最高的,这周堂主凭什么越权!
于是莫九一拍大腿,满眼赞叹:“沈师妹这法子绝妙!一边不耽误戍边御敌,一边借着制度拆分周堂主的权柄,两全其美!”
可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谢明渊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此法虽周全,却有几处隐患。我青梅竹马的师妹赵清风如今下落不明,恐被周堂主关押,若是双方僵持对立,周堂主极有可能拿清风要挟我,牵制山主。”
“以周堂主手段,必然有不少内门弟子的家眷在他手中,做威胁之用。”
此事沈卿早已知晓,早在自己还未通过碧霄山考核时已经听说赵清风的种种,虽然这人自大又讨人厌,但毕竟是谢师兄喜欢的人,还是得行办法救出来。
沈卿咬了咬唇,正想关于此事与众人商议,任书桐却也随之开口,道出另一桩隐忧:
“不止赵师妹,每年山下选拔、考核评出的弟子,多年来尽数被周堂主、邱长老截留归入法峰、护卫院。年轻弟子大多只知周堂主恩德,不识山主苦心,若是硬碰硬对峙,不少少年弟子会盲目追随周氏,到时候同门交手,死伤在所难免。”
沈卿闻言,她其实昨晚也想到这一点,早有预案:“所以不可一上来便强行夺权,需借力缓冲。丹药堂鹤长老辈分最高,且不偏袒任何派系,毕竟草药疗伤,是每个弟子都需要的,在全山门弟子心中也有一定威望。山主可先拜访鹤长老,将整套改制条文、周堂主私藏公财、私蓄门徒的实情尽数告知,请他出面居中调停。”
且从上次任书桐的事情里,沈卿也感觉到鹤长老不是完全中立的,应该也是支持山主抗蛮事业的。
“有鹤长老从中斡旋,周堂主自知法理、道义、声望皆不占优,轻易不敢煽动弟子死磕。先以制度慢慢分割他手中财权、人事权,削减他掌控的门徒数量,温水煮青蛙,不必即刻掀起大规模内斗,既能稳住山门,也能顺利筹备北上抗蛮事宜。”
当然,这些制度也好计划也好,需要有魄力的领导去执行,沈卿抬眼看了看仍旧眉头紧锁,犹疑不定的何山主,暗自叹了口气。
奈何领导是老好人,这成了这个制度最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