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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凤隐惊华:大唐女官升职记 > 第30章 守正

第30章 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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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笑容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林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她已经完了,觉得慎思堂一关,她就无路可走了。那些矮案搬走了,那些教案收走了,那些板书涂掉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不知道,她手里还有证据。阿月刚送来的那些记录,还有郭安的供词,都藏得好好的。

他也不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春杏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稳:“林司记,奴婢还能来吗?”

林婉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但还有别的什么。那是信任,那是坚定。

“能。”林婉说,“等风头过去,再来。”

春杏点了点头。

阿禄也抬起头,看着她:“林司记,奴婢……奴婢也来。”

林婉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学员,也都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和春杏一样。

林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慎思堂可以关,但她们还在。只要她们还在,她就还有希望。

崔主事看着这一幕,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又笑了,摆了摆手,带着他的人走了。

林婉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些空荡荡的屋子,久久没有动。

---

那天晚上,石猛又来了。

他这回没有敲窗,而是直接敲了门。林婉打开门,他站在门外,脸色凝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说明事情很严重。

“林司记,殿下让末将告诉您——崔主事明日要提审您。就在太医署,公开审理,让所有人都看着。”

林婉心里一紧:“提审什么?”

“伪造证据。”石猛说,“他们找了几个证人,说您那供词是假的,是您自己写的。还有人说,看见您和郭安私下往来,让他帮您做假证。”

林婉冷笑。

证人。他们当然有证人。那些人,都是他们安排好的。找几个贪财的宦官,给点好处,让他们说什么就说什么。

“殿下还有什么话?”

石猛沉默了片刻,道:“殿下说,让您稳住。他已经在安排了。”

林婉看着他:“安排什么?”

石猛没有回答。他只是拱了拱手,说:“林司记,保重。”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明日提审。公开审理。证人。伪造证据。

他们要把她往死里整。

可她不能慌。

她走到那个隐蔽的角落,把那些证据翻出来。郭安的供词,阿月的记录,还有阿月刚送来的那些东西。一份一份,她看了一遍,确认都在。

然后她拿起纸笔,开始写。

写什么?写她明日要说的话。她要让那些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她写到半夜,写了一篇长长的辩词。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每一句话都推敲过。她要把那些证人的谎言一个一个戳破,要把崔主事的阴谋一个一个揭穿。

写完,她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梆子声,已经三更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正月二十八,太医署。

林婉被带到了一间大堂。那大堂宽敞得很,中间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几个人——掖庭局的官员,内侍省的人,还有崔主事。

崔主事坐在最中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像刻上去的,怎么看怎么假。

堂下站着几个证人,有面熟的,有面生的。林婉看了一眼,心里有数。那两个面熟的,是太医署的药童,以前在郭安手下做事的。那两个面生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林婉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

崔主事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召林司记来,是为了一桩案子。有人举报,说林司记手里的郭安供词,是伪造的。咱家今日就是要查清此事。”

他看了林婉一眼,继续道:“林司记,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婉站起来,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郭安的供词,是真的。是他亲笔所写,是他亲手按的手印。卑职没有伪造任何东西。”

崔主事笑了:“林司记,您说是真的,可有人说,那是假的。”他朝堂下招了招手,“带证人。”

第一个证人上来了。是个面生的宦官,三十来岁,低眉顺眼的。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崔主事问他:“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那宦官低着头,道:“奴婢……奴婢看见林司记和郭安在牢里说话。郭安那时候已经病得快死了,手都抬不起来,怎么可能写供词?”

林婉冷笑。

郭安那时候确实病得快死了,但他还是写了。她亲眼看见他写的,一笔一划,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他写了很久,写一会儿歇一会儿,写完的时候满头大汗,但他还是写了。

“你胡说。”她说,“郭安写供词的时候,我在场。他写得慢,但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写的。我亲眼看着他写的,亲眼看他把供词递给我。你当时在哪里?你看见什么了?”

那宦官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重复道:“奴婢……奴婢看见他手都抬不起来……”

崔主事摆摆手,让他退下。

第二个证人上来了。这回是个面熟的人——是太医署的一个药童,以前跟着郭安的。林婉认识他,叫小顺子,以前在录事房做事,后来被调到药库去了。

崔主事问他:“你说你知道什么?”

小顺子低着头,不敢看林婉。他的声音在发抖:“奴婢……奴婢听郭司药说过,林司记找他,让他帮忙做假证。郭司药那时候病得糊涂,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林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这人以前在郭安手下做事,郭安对他不薄。郭安被抓后,他没事,继续在药库当差。现在郭安死了,他就来害她。

“你撒谎。”她说,“郭安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他写供词的时候,神志清醒得很。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想说的。他后悔,他害怕,他恨自己害死了皇后娘娘。这些话,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小顺子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崔主事笑了:“林司记,您说他们撒谎,可您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供词是真的?”

林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有。”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郭安的供词,还有阿月的记录。

“这是郭安的供词,上面有他的手印。”她说,“这是阿月的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郭安和孟照往药库里搬东西的时间、日期。八月二十日,酉时,郭司药与孟照同往药库,停留约半个时辰,出来时郭司药提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八月廿二日,郭司药与孟照再往药库,携一布袋,形状可疑。八月廿五日,又是一次。八月廿八,九月初三,九月初七……前后十几笔,持续近一个月。这些东西,你们可以查。”

崔主事看着那些东西,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笑了:“林司记,您说这些东西是真的,可谁能证明?”

林婉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周医官。

林婉愣住了。

周医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她提着那个旧医箱,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那医箱她用了二十多年,边角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

她走到案前,放下医箱。

崔主事的脸色变了。

“周医官?您怎么……”

周医官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婉,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骄傲。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堂上那些人,一字一句道:“本官可以证明,郭安的供词是真的。”

堂上一片寂静。

周医官继续道:“郭安被抓后,本官去牢里看过他。那时候他还清醒,还能说话。他说他后悔,说他害死了皇后娘娘。他说他写了供词,把什么都说了。那是他亲口告诉本官的。”

崔主事的脸色很难看。

“周医官,您……”

“本官还有话要说。”周医官打断他,“本官在冷宫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郭安一个人,怎么可能藏那么多药蜜?他背后一定有人。这个人是谁,本官不知道。但本官知道,有人不想让这件事查下去。”

她看着崔主事,目光锐利如刀。

“本官听说,有人死了,有人被调走了,有人被灭口了。本官还听说,有人想诬陷林司记,说她伪造证据。本官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堂上一片死寂。

崔主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进来的,是石猛。

他穿着一身禁军铠甲,腰佩横刀,大步走进来。那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横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禁军打扮,个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

石猛走到案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北衙禁军左骁卫翊府队正石猛,奉靖王殿下之命,前来旁听。”

崔主事的脸彻底白了。

靖王。他派了禁军来。

石猛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堂上那些人,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那几个证人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小顺子更是浑身发抖,差点站不稳。

崔主事干笑了一声,道:“这……这是误会,都是误会。林司记的供词,自然是真的。咱家也是奉命行事,不得不查……”

林婉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医官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是一个人。周医官来了,靖王派人来了。他们都在护着她。

崔主事匆匆宣布退堂,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那几个证人跟在他后面,像一群丧家之犬。

林婉走到周医官面前,深深一礼:“周大人,多谢您。”

周医官摆摆手,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本官这副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你没事就好。”

林婉眼眶发酸。

周医官看着她,又说了一句:“记住,守正,总能等到天亮。”

林婉点头。

窗外,夕阳西沉,但那天边的余晖,把整间大堂照得一片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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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九,慎思堂重新开课。

崔主事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了。但林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郑纶死了,他们还有崔主事;郭安死了,他们还有别人。他们就像野草,烧了一茬,还会再长一茬。

但林婉不怕了。

春杏来了,阿禄来了,其他几个学员也来了。她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空荡荡的正房,看着那些被搬走的矮案留下的痕迹,看着墙上那些被涂掉的板书留下的白灰。

林婉站在她们面前,看着那七张脸。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害怕的,有坚定的。有年轻的,有年长的。

“慎思堂还在。”她说,“你们还在。那就够了。”

春杏点了点头。阿禄也点了点头。其他几个人,也都点了点头。

林婉转过身,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些矮案,那些蒲团,那些教案,那些板书,都没了。只有墙上的白灰,还留着被涂掉的痕迹。

林婉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可以重新开始。

她可以重新做矮案,重新写教案,重新教她们。那些东西没了,但她还在,她们还在。那就够了。

她转过身,对她们说:“今日,我们先不讲课。我们去搬东西。”

春杏愣住了:“搬什么?”

“搬矮案,搬蒲团。”林婉说,“慎思堂的东西没了,我们可以重新做。掖庭库里应该有旧案几,我们去借。蒲团也可以自己做,用旧布缝,里面塞稻草。”

春杏的眼睛亮了。

阿禄的眼睛也亮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露出了笑容。

林婉带着她们,去了掖庭库房。那里管事的宦官认识她,听她说了来意,二话不说,就让她们搬。旧案几有十几张,虽然旧,但还能用。旧蒲团也有,虽然破了,但缝缝还能用。

她们搬了一下午,把那些东西搬回慎思堂。然后林婉教她们怎么缝蒲团,怎么把稻草塞进去,怎么缝得结实。她们一边缝一边笑,一边笑一边说,那些话,林婉听在耳里,暖在心里。

傍晚的时候,正房里又摆上了矮案,又铺上了蒲团。虽然旧,虽然破,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林婉站在前面,看着她们。

春杏坐在第一排,满脸笑容。阿禄坐在角落里,也咧着嘴笑。其他几个人,也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等着她。

林婉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截炭条,在墙上写下今天的第一个字。

没有板书,就用炭条写。写在墙上,写在白灰上。

那个字,是“韧”。

她指着那个字,说:“这个字,念‘韧’。坚韧的韧。左边是‘韦’,右边是‘刃’。韦是熟牛皮,韧得很,怎么拉都拉不断。刃是刀,是锋利的东西。合在一起,就是像熟牛皮一样,不怕刀砍,不怕火烧,怎么都弄不断。”

学员们看着那个字,没有说话。

林婉继续说:“这个字,也是我们慎思堂的精神。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这个字一样,韧。不怕苦,不怕难,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撑下去。”

春杏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那个字。没有纸,就用旧纸的反面;没有好笔,就用秃笔。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和以前一样。

阿禄也拿起笔,写得极慢,极认真。

其他几个人,也都拿起笔,跟着写。

林婉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慎思堂还在。她们还在。那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积雪正在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阿月还活着。周医官回来了。靖王一直在。

这条路,还要走很久。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贞观八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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