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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凤隐惊华:大唐女官升职记 > 第18章 暗处之手

第18章 暗处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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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阿月站在一片黑暗中,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浣衣奴衣裙,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林婉想走近她,却怎么也走不近。她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看得见,摸不着。

阿月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惨极了。她抬起手,指着林婉身后。

林婉回头,看见柳司记站在不远处,穿着那身浣衣奴的衣裙,头发也凌乱,脸色也苍白,但那眼神却毒得很,像要把她生吞活剥。柳司记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你等着。”

林婉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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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婉刚进太医署,就看见茯苓站在廊下,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的脸比往常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衣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婉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茯苓看见她,眼泪又掉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湿痕。

林婉把她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到底怎么了?”

茯苓抽噎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月……阿月那边有消息了。”

林婉心头一震:“什么消息?”

“她……她还在奚官局。”茯苓的声音断断续续,一边说一边抽噎,好半天才把一句话说完。“奴婢托人打听的,说阿月被分在浣衣坊,每天从早干到晚,洗不完的衣物。那些衣物有的是各宫换下来的,脏得很,有的还带着血迹。她……她瘦了好多,眼睛也没神了,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

茯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听说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一直洗到天黑,手都泡烂了。冬天水冷,手上全是冻疮,破了就烂,烂了结痂,结痂再破。柳氏……柳氏也在那里,天天骂她,说她是你的眼线,说早晚有一天要收拾她。阿月不敢还嘴,只能躲着走。可那么小的地方,能躲到哪里去?”

林婉的心揪成一团。

柳氏。又是柳氏。

“奴婢托人带话给她,她只回了一句……”茯苓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回什么?”

“她说……她说‘别管我,保重自己’。”

林婉沉默了。

阿月。那个被逼着盯梢她、最后留下记录的阿月。那个在被调走前还在恐惧中挣扎的阿月。她还在那个苦地方熬着,每天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衣物,吃那些粗劣的饭食,住那些阴暗的屋子。她让茯苓“别管她”,可她自己呢?谁管她?

“林掌记……”茯苓抬起泪眼看着林婉,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和哀求。“阿月她……她还能回来吗?”

林婉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阿月是被调走的,不是犯错被罚。调走这种事,在宫里太常见了。今天调走,明天可能就调回来;今天调走,明天也可能被调到更远的地方去。阿月还能不能回来,谁也说不准。更何况,阿月得罪的是谁?是郭安,是孟照,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人会让她回来吗?

但她可以试着帮阿月。

“茯苓,你听好。”林婉按住茯苓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她的声音很稳,很沉,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茯苓心里。“阿月的事,我会想办法。但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别让人知道你打听阿月的事,别让人知道你和阿月有关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茯苓点头,眼泪还在流。那眼泪流到嘴角,咸咸的,她也不擦,只是拼命点头。

林婉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那是她自己用的,素白的绢布,边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擦擦眼泪,回去做事。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茯苓接过帕子,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她跑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林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阿月。奚官局。浣衣坊。

她想起了柳司记,那个也被贬到浣衣坊的罪妇。阿月和柳司记在同一个地方,会不会遇上?柳氏那怨毒的眼神,会不会落在阿月身上?柳氏会不会把对林婉的恨,转嫁到阿月身上?阿月那么胆小,那么害怕,她怎么受得了?

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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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婉照常去慎思堂讲课。

学员们的进步越来越明显。今日讲的是“如何记录药材出入库”,这是她从太医署带回来的经验,结合实际案例,讲得格外细致。她把每一种药材的名称、用量、日期都写在黑板上,让学员们照着练习。有人写错了,她就走过去,手把手地教。

“这个‘柴’字,上面是‘此’,下面是‘木’,不是‘此’加‘木’就完了,要记住笔顺,先写‘此’,后写‘木’……”

“这个‘胡’字,左边是‘古’,右边是‘月’,不是‘古’加‘月’就完了,要记住,‘古’要写得窄一点,‘月’要写得宽一点……”

学员们听得认真,不时有人提问,林婉一一解答。有人问“半夏”的“夏”怎么写,有人问“附子”的“附”是不是和“附近”的“附”一样,有人问“麻黄”的“麻”和“麻烦”的“麻”是不是同一个字。这些问题有的简单,有的复杂,林婉都不厌其烦地解答。

课讲完,学员们陆续散去。林婉独自坐在正房里,望着窗外发呆。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昏暗中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风吹过,那些枝桠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墙角那几盆她亲手种的花,早就枯萎了,只剩下一堆干枯的枝叶。

她想起周医官的话,想起茯苓的眼泪,想起阿月那句“别管我”,想起崔主事那张笑眯眯的脸,想起柳氏那怨毒的眼神。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裹住。

忽然,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婉警觉地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院子里,正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那身影很熟悉——是小顺子,那个前几回跟踪她的奚官局小宦官。他今天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子,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人。

林婉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顺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他往正房这边看了一眼,又往东厢房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东厢房窗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团,塞进窗缝里。他塞得很小心,塞完还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看见,然后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林婉等他跑远了,才推门出去,从窗缝里取出那个纸团。

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

“有人要查你,小心。”

林婉捏着那张纸条,心里翻江倒海。

小顺子是来示警的。他不是来盯她的,是来救她的。他冒着风险来送这张纸条,是为什么?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她想起小顺子那张稚嫩的脸,想起他第一次被她抓住时那害怕的眼神,想起他跑走时那踉跄的脚步。这孩子,不是坏人。他只是被人当枪使了。可现在,他反过来帮她,是为什么?是良心发现?是被人指使?还是他自己想救她?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深宫里,有些人藏在暗处,不是为了害你,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拉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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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燃烧,最后化为灰烬,落在水盂里。灰烬在水中散开,再无痕迹。

第二日傍晚,她从慎思堂出来,发现案头又多了一枚新摘的竹叶。

这一次,竹叶下面压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只有四个字:

“已知。勿慌。”

是靖王的笔迹。

林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说会做什么,没有说什么时候出手,但“已知”二字,意味着他一直在看着;“勿慌”二字,意味着他已有准备。

她把纸条烧掉,竹叶收好,压在枕下。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立政殿方向的灯火,今夜格外明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心慌。那片灯火下,皇后娘娘正在病榻上挣扎。太医署的人守在那里,一刻也不敢离开。周医官也在那里,那张疲惫的脸,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林婉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久久没有动。

她想了很多。想周医官的话,想茯苓的眼泪,想阿月的处境,想小顺子的纸条,想崔主事的试探,想柳氏的怨恨。想那些她得罪过的人,想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想那些可能正在盯着她的人。

她摸了摸胸口那枚云纹玉佩,温润的玉质透过衣料传来一丝暖意。靖王在,石猛在,玉佩在。沈绛在,曹宦官在,掖庭局在。周医官在,郑司籍在,春杏在。

还有小顺子。那个曾经跟踪她、如今却冒着风险来示警的孩子。

她不是一个人。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想让她停下来?想让她害怕?想让她退缩?

那就试试看。

远处,立政殿的灯火依旧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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