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哗啦哗啦响着水声。
“啪”
一只修长泛红的手关掉开关,拿过一旁的浴巾往身上随意擦了擦,套上睡衣,跨出淋浴间,走到洗漱池前。
“诶~”
阮辰羽手撑在大理石台上,忧郁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随手撸起湿漉漉的额发,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中的青年眼睛氤氲着水汽,带着珍珠般光泽的脸上泛着一层薄红,额发撩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两根触角轻轻晃动着。
额角的纱布早已拆掉,伤口结上一层疤,被水一淋,红一圈。顺着秀气的鼻梁往下,往日形状饱满的红唇如今更是水润,就像带着露珠水汽的蜜桃。
那是让人又啃又嘬,肿的。
“诶~”阮辰羽又叹了口气。
他现在就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坚决地拒绝闵序,以至于某人得寸进尺再进尺。
那一石头指定把闵序的脑袋砸坏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今天一整天跟只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在他身边转——吃饭时,面对面坐着是不行的,非得两人挤在同一边,看电影坐远些也不行,肩膀得靠着,腿得挨着,手得拉着,然后逮着机会,就往他嘴上嘬一口。
现代人类推崇的分寸感、社交距离全让那一石头砸成渣渣,变成满地的“糟粕”,然后某人就跟捡到宝似的把它捡起来,流氓似地讲着歪理,巴巴往他身上靠。
阮辰羽一度以为他准是被水鬼附身了,但显然不是,那分明是色鬼。
可偏偏阮辰羽又拒绝不了,不让亲,闵序一句“为什么?不喜欢我?”就能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还没学会撒谎。
“呼~”阮辰羽呼出一口气,收好触角,拉开浴室门。
这间一楼的客房,相对于上次参观的主卧而言,小许多,但比起阮辰羽之前那个狭小逼仄的出租屋,简直就是天堂。
房间正中间摆着个一米八的大床,他平时喜欢在上头肆意打滚。
但现在,上头多了一套枕头被子,还有一个高大的人影,野蛮强横地霸占一半的床。
闵序早已洗漱完毕,全身心享受地、舒服地靠在床上,拿着个平板正在工作。
阮辰羽靠在浴室门口,静静地打量着他。
之前阮辰羽一直觉得这人和他的鸟叔,在某种情况下,有某种相似性,只不过这个认知后来被他推翻了。
但此时此刻,阮辰羽决定把它重新扶起来。
因为有个成语,意思是说鸟叔自己的巢穴不住,非得跑到别人家去住,就跟这人现在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自己的房间不住,非得霸占他的床,说腿动不了,如今手上拿着的平板,阮辰羽没记错的话,在他进浴室之前,它还在楼上。
闵序从屏幕中抬起头,一眼望见阮辰羽脸上“幽怨”的脸色。
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子在浴室里呆那么久,估计一半的时间都在心里编排他。
闵序非常自作主张地将两人目前的关系定位为“冷战中伴侣”。
——确定恋爱关系后,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暂且将这个关系“束之高阁”。
一方逃避,一方就得更热情地迎上去。
床头吵架床尾和,要紧的是先睡在一张床上。
“洗好了?”闵序起身招手笑道,“过来。”
“干嘛?”阮辰羽眨眨眼,慢吞吞挪过去,随即被闵序摁坐在一把移动矮凳上。
“帮你吹头发。”
“哦,好。”阮辰羽已经懒得拒绝了,懒散地任由闵序摆弄他的头。
有人代劳,不用自己动手,解放出双手的阮辰羽摸过放在一旁的平板,顺势就要开一把消消乐。
“嗯?”
平板未退出的页面上,并不是阮辰羽以为的,晦涩难懂的报表或文章,而是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和前段时间吴瀚转发给他的如出一辙。
是那个演综的报名信息。
这是一档面向素人的演艺综艺,打着“有胆你就来”的宣传口号,报名时间截止本月月底。
“你看这个干嘛?”阮辰羽疑惑问道。
闵序手指穿过细软的发丝,吹风机的风速开到最小,轻柔地吹着,闻言道:“大概了解下,是档还不错的节目。”
闵家的业务虽不涉及娱乐圈,但或多或少都能搭上线,这档演综的出品商,导演团队,闵序稍绕个弯,便能联系上。
“是吧。”阮辰羽莫名地与有荣焉,他划掉海报,点开消消乐,问道:“那你觉得我能成为大明星吗?”
“可以的。”闵序的声音伴随着呼呼风声,在阮辰羽身后响起。
阮辰羽闻言开心地消掉三只狐狸,道:“成为大明星,赚一亿块钱,然后我就不干了。”
闵序有些意外:“为什么?”
阮辰羽专注盯着平板,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中音效不断,片刻后,他才缓缓道:“因为我要回嘉樾,帮威哥获得优秀班长。”
闵序挑眉轻笑。
阮辰羽耳尖听见,转头控诉:“怎么?你不相信?”
“我信。”闵序将手后移,避免风吹进阮辰羽眼睛,哄道:“我信,我信你能成为大明星,赚一亿块钱,把山赎回来,还能跑到嘉樾替威哥拿下优秀班长,没有什么是你做不成的。”
阮辰羽眨眨眼,这才满意地扭回头,继续下一关。
“关于山的事情,你家人还有什么消息吗?”闵序话锋一转问道。
“前段时间,木爷爷说,他看见有几人拿着仪器在山里探测着什么,应该是派来考察的人。”
阮辰羽说着,随即叹口气,忧虑道:“可能再过不多久,就要卖出去了。”
“我去当地官网查过,目前还没公开文件。”闵序五指漫不经心地穿过细软的头发,宽慰道,“重点开发事项的确认、招标、手续办理等至少要两三年,还有时间,不用着急。”
“嗯。”
“好了,头发干了。”闵序关掉吹风机,双手从背后抬起阮辰羽的下巴,阮辰羽头被迫向后仰,两人一上一下、一正一反面对面,闵序调笑道:
“快把触角露出来给我看看。”
“……”
“unbelievable~”
早上阮辰羽破罐子破摔,懒得让触角cos水草,堂而皇之地展露在闵序面前,结果出乎意料,闵序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面色如常地起身,叫他吃饭去。
没想到,一天过去,搁这等着。
阮辰羽无语地翻眼瞪闵序一下,扭脸挣脱,抱着平板,双腿划着小矮凳,试图远离这个流氓狂。
但紧接着,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追了过来,穿过他的咯吱窝一把将他搂住,下一秒,阮辰羽像出土的萝卜般腾空飞起,被人拥进一个炽热的怀里,一起跌坐在床沿边。
阮辰羽整个人被包在一个宽阔的怀抱中,耳后传来一道炙热的呼吸:
“就我两人,藏什么藏?触角天天憋着,憋出病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