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心怀天下、关心万物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触角是他的。
阮辰羽侧开点距离,扭脸盯着闵序,认真道:“没这隐患。”
“怎么没有?我觉得有。”
“它们困了,不想出来。”
“我要和它们道晚安。”
“……”
闵序抱着阮辰羽,把下巴搭在他的头顶上,语气放软道:“给我看看嘛。”
“看看看!”
噗呲一声,两根黑黑软软的触角从阮辰羽额前冒出,他摇头晃脑,扭动着,坏心眼地仰头拿触角去挠闵序下巴痒痒:“给你看,给你看。”
“嗯?”下一秒,阮辰羽顿住,低头奇怪道:“什么东西?”
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
阮辰羽立马静默,昆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听闵序的,不要乱动。
他身体不敢动,黑亮的眼珠却滴溜溜转,眼观鼻,鼻观心,这是把人挠哭了?
身后炙热的温度通过接触面,源源不断地传到阮辰羽身上,灼得他皮肤发痒。
“你好像快着了。”
“有点。”
“为什么?”对人类身体的运行规则、激发原理,以及使用手法完全陌生的小妖奇怪地问。
“上火。”
“为什么上火。”
“大概是某人死活不让我看触角气的。”
“……”被倒打一耙的阮辰羽忿忿道:“不是给你看了吗?”
闵序佯装遗憾道:“看到触角,可惜没看见翅膀。”
“……”
简直得寸进尺,阮辰羽挣扎着要下去:“不跟你说了。”
“乖别动,我开玩笑的。”闵序一把将他搂紧,绕开这个着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闲聊道:
“话说,你的户籍地和老太太的祖籍是一个地方。”
阮辰羽闻言安静了:“是吗?”
闵序忽然问:“二十年前你也长这样?”
“不是。”阮辰羽道,“你问这个干嘛?”
“之前和你说过,我和老太太回村里住过一段时间,我在想,也许某天我们见过。”
“你脑子都不记得了,就算见到了也想不起来呀。”
“也是。”闵序道,“不过我们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前世我救了一只蝴蝶,然后你化身成人,下山报恩以身相许。”
“呵。”
阮辰羽忍不住邪魅一哼,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闵序埋头在阮辰羽颈窝里吸一口,道:“只可惜,小时候我对捉蝴蝶没兴趣,不然早早上山把你拐回家,当童养媳。”
阮辰羽重点偏离,反手给闵序一肘击:“还抓蝴蝶!”
“嘶。”闵序吃痛后仰,手一松,阮辰羽借机向床头一滚,抓起枕头砸过去。
“不抓不抓,逗你玩的。”闵序笑着接过枕头,抱在怀里,“我去冲个澡。”
阮辰羽微怔:“不洗过了吗?”
闵序眼神晦暗,阮辰羽一脸疑惑,随即反应过来,稍带无奈道:“去吧去吧赶紧去。”
闵序眼梢一剔,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撑着拐杖,转身走进浴室。
阮辰羽在他身后摇头叹气,一晚上要洗两次澡,真不愧是大少爷,有洁癖。
浴室水声哗啦哗啦响了许久。
阮辰羽第N次从消消乐中抬起头,盯着浴室的门看,盯着盯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么久,某人不会也在里头讲他小话吧。
“咔嚓~”门豁然打开,阮辰羽连忙低下头,佯装专心打游戏。
闵序带着一股冷气走过来:“还不睡?”
“打完这一关。”阮辰羽应道,两秒后他转头,漂亮的眼睛勾起,忍不住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问道:“你在里头那么久,是在说我小话吗?”
“我在里头想你。”
哼,甜言蜜语,蜜蜂都要失业了。
“啪。”灯熄灭。
两人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板正地躺在床上,阮辰羽呆呆望着虚空,身侧多了道呼吸,自由的床少了一半,某个高大的身影躺在他身边,极具存在感。
上上次两人躺在一起,应该是在一个竹编的窄床上,两个小孩常常挤在这张小床上,阮辰羽经常搂着豆豆睡。
现在,阮辰羽余光望着起伏的剪影,心里叹口气,深觉有心无力,还是算了。
“后天家庭聚餐,你和我一起去吧。”黑暗中,闵序忽然开口。
“啊?”
“去吧。”闵序侧身希冀道,“家里人一直想和你正式吃顿饭,不论是感谢你救了我的命,还是其他。老太太今天从国外旅游回来,她也很想见你。”
阮辰羽想到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人,犹豫不决。
闵序诱惑道:“如果你去的话,她打算亲自下厨做她最拿手的蜂蜜糖糕,几十年前她就靠这个手艺累积到第一笔资金,你一定会喜欢的。”
阮辰羽回忆着旧时的滋味,点头道:“好。”
话匣子打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末了,阮辰羽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还上火吗?”
“……还好。”
“平时多喝点水吧。”阮辰羽好心叮嘱道,“最好泡点菊花。”
“好。”黑暗中,闵序眼神晦暗,声音低沉道:“睡吧,再说下去,得通宵上火了。”
“哦,好。”
阮辰羽应道,紧接着,身侧窸窣传来动静,阮辰羽眉头一皱,正想指责对方说话不算话时,下一秒,黑影覆在他身前,有东西轻柔地印在他额前。
黑影道:“晚安。”
“……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