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聊斋故事中，下一刻要亮出獠牙的艳鬼。

不像人。

包厢内一片寂静，众人呆坐，只阮辰羽头机械般地扫动着。

瘆得慌！

妖生两相，一相接近本体，各式各样，令人生俱，一相接近人类，如谪仙入凡，美艳绝伦。

阮辰羽背对着中年男人，因为生气，眼睛缓慢变成妖瞳，整个眼瞳黑漆漆的，如昆虫般散发着无机质的光芒，像黑洞一般瘆人。

有几人的女伴被吓得尖叫出声。

这几声尖叫将林总叫回神来，他抄起酒瓶，朝阮辰羽砸去。

厉声喝道：“吓唬谁呢？不想干了是吧！”

慌乱中酒瓶没对准，擦着阮辰羽的耳朵砸到身后的地板上，“砰”地一声炸开。

阮辰羽盯着那位林总，吐出两个字：“道歉。”

“他奶奶的！”林总推开身边的人，站起身，拎起瓶子，怒气冲冲朝阮辰羽走过去，扬起手，对着阮辰羽的脸狠狠落下。

“乒！”

~

五楼。

闵序挂断电话，手机朝沙发随手一丢，靠在沙发上。

坐在一旁翘腿打游戏的会所老板萧辞舒笑道：“怎么，你爸又电话催你找对象？”

另一边拿着手机，正在聊天的裴幕，抬眼看了闵序一眼，问道：“又是你奶奶的指令？”

闵序“嗯”了声，揉着眉心朝两位好友吐槽：“其实我不明白，老太太能接受我出柜，却不能接受我单身，这算开明还是封建？”

自从三年前，他向家人全面出柜以后，一直对他的感情状况放养的老太太，突然就上了心。

萧辞舒刚结束一局游戏，叉块西瓜咬了口，口齿不清劝道：“你知足吧，就别往裴幕心口戳刀子，他要是你奶奶的孙子，也不至于想结结不了，拖这么多年。”

闵序看了一眼沉迷和爱人聊天的裴幕，提议道：“要不你来我家，给老太太当几天孙子，你和她老人家皆大欢喜。”

裴幕无所谓道：“领不领证对我们没什么影响，你还是抓紧找一个吧。”

他头也不抬，手指不停打字，骚/扰正在出差加班的爱人，问：

“前几天碰上你妹，她说老太太给你下了死命令，二十八岁找不到对象就给你逐出家门，真的？”

“那丫头，”蹙眉轻斥一声此时在国外旅游的表妹，闵序解释，“上次家庭聚餐，老太太说的。”

不过他对此无所谓，真到那时候，也不可能真的将他逐出家门。

“哎呀，老一辈思想就这样，婚得结，不管什么婚，身边得有人，不管什么人，”

萧辞舒总结道，随即又提议：“话说要不你在我这边找一个？随奶奶的心。”

他这边“志同”“道合”的人也有。

而且个个盘靓条顺。

闵序拒绝：“不用。”

萧辞舒选择性失聪，热情询问：“要什么样的，你给列个表，我帮你找找，给你相个亲，个子多高有想法吗，肤色要怎样的，身材有要求吗？”

闵序不语，倒杯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会所是“回”字形结构，每个包厢都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一楼的情形。

灯光在闵序脸上变化着，通过包厢的单面玻璃，他看向一楼喧闹的男男女女。

DJ正放着暧昧的歌曲，舞台中央男男女女跟着音乐舞动。

暧/昧/撩/拨着相触又分离，空气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要什么样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青春期时，萧辞舒频繁更换着身边的女友，而他却从未悸动过。

直到看到裴幕他们，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的性取向。

向家人出柜后，面对换了性别的一批追求者，闵序同样觉得无趣。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性恋者。

那些幼稚无聊的恋爱把戏，你侬我侬的情话，在他看来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句话说不清楚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非得拉拉扯扯，黏黏糊糊地交流。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