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好了。”
原想避开什么,但此情此景,这句话一出口,闵序差点咬到舌头,脸色更加凝重地杵在原地。
“那你先休息。”阮辰羽完全没察觉到异样,转身来到行李箱前,自顾自掏出睡衣,然后站在床尾,开始脱衣服。
身后猛地一声:“你干什么?”
阮辰羽吓一跳,疑惑转头:“洗澡呀。”
闵序跨四步飞快走到阮辰羽身后,将他脱一半的衣服“唰”地拉下去,眼神不自在地看着阮辰羽的头顶发旋,教育道:“凌晨三点了,洗什么澡?不怕得风湿?”
“可是我流了很多汗。”
没等闵序反应,拉着衣角的手被另一只细长温热的手握住,牵引地伸进蒸腾着热气的后背,触摸到一片黏腻湿润。
闵序瞬间将手抽离。
阮辰羽空着手,僵在原地有点尴尬。
小时候玩得过火,木爷爷鸟叔以及其他叔姨们,都会把手伸到他的后背,检查是否流汗。
差点忘了,在非亲非故关系中,人类很嫌弃摸到陌生人的汗液。
他赶紧从行李箱中抽出一张纸巾,塞到闵序手中,摸着鼻子不好意思道:“擦擦,要不去卫生间洗洗。”
闵序也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大夏天不让人洗澡的要求也太无理,指了指窗户,找补道:“这个窗户不防窥,去里面再脱。”
阮辰羽看向窗外,对面的楼层黑漆漆,所有住户早已入睡,压根不怕有人看,但他还是点点头,顺从道:“哦,好。”
大少爷的规矩,奇奇怪怪。
拿起衣服,阮辰羽看着闵序的手,问:“那个,你要不先去洗一下。”
闵序摇头,尽量让自己正常说话:“不用,赶紧去洗,再晚老了得风湿。”
“好。”
~
“啪。”
卫生间门关上,闵序站在原地,捏着手中的纸巾,卫生间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避无可避。
很快,传出哗啦呼啦的流水声。
闵序他立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坐椅子上,椅子只能放在厕所门口不到一米的位置,通过透光的门可以隐隐约约看出一道人影。
好奇怪,这椅子坐不得。
上床躺着,很奇怪,躺不得。
在床边坐着,也很奇怪,坐不得。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哗啦哗啦流水声中,不论闵序做什么,脑中都会相对应地脑补出一段暧昧的场景。
身上的温度,窘迫地迅速上升。
真不该陪老太太看那么多狗血电视剧。
他在床头翻找出遥控器,“叮”一声,空调打开,“滴滴滴”一口气摁到最低温度。
空调吹出清凉的风,将周身的燥热带走,闵序随机找了个文件,坐在床头,认认真真看起来。
阮辰羽洗完澡出来,身上的水珠未干,瞬间被冷得一激灵,仿佛来到冬季。
抬头看了眼滋滋冒寒气的空调,又看了眼在床头看手机入迷,一动不动的新老板。
最后一晚,剩余的电费不用也退不回来,用不着心疼,开就开着吧。
将洗好的衣服均匀对称地披在窗外栏杆上,一身轻快的阮辰羽爬上床,裹住被子,坐在床尾,探头问:“你睡外面,还是我睡外面。”
闵序这才从繁忙的工作中抬起头,看向阮辰羽。
床尾裹着被子的人,浑身带着水汽,就像刚从冰箱拿出的荔枝投入冰气泡水中,透着清爽的气息。
莹白的脸上,湿润的长睫贴着带粉的眼尾,张着眼睛,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探讨睡哪里的问题。
在闵序周身温度马上要上升的档口,视线猛地定格在那头湿润的黑发上,脸色一沉,先前的不自在一扫而空:“睡什么睡,头发都没吹干。”
阮辰羽闭眼甩了甩头,揪起一小撮,示意道:“已经不滴水了。”
“不行,”闵序皱眉不赞同,“电风吹呢?”
阮辰羽裹紧被子,摇头:“没买电风吹。”
来城里后,要么早早洗漱,睡前头发刚好干,下班晚了,都是第二天再洗。
但今天,有一包厢的客人吸烟,在里头没待一会儿,身上就粘上挥之不去的烟味。
对蝴蝶而言,闻着烟味不亚于闻到杀虫剂。
阮辰羽甩甩头发,试图让头发再干个万分之一,打了个哈欠,劝道:“没事,一会儿就干了,我们先休息吧。”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
闵序从行李箱中随手挑了件价格昂贵,纯棉纯色,无印花无刺绣,安全不划脸,吸水性能好的衣服,劈头罩在阮辰羽头上,一通揉搓。
揉几下后,觉得此举不妥,将衣服递给阮辰羽:“自己来。”
被呼噜精神的阮辰羽接过衣服毛巾,摊开举到眼前辨认,转头皱眉科普:“这是衣服,不是毛巾。”
“都是布料,这个吸水好,”闵序当然不是傻子,他架着手催促,“快三点了,擦完睡觉,你睡里面。”
阮辰羽擦了十分钟,终于得到闵序满意的赦免,正要把衣服拿去晾时,手一空,他疑惑望过去。
闵序拿走衣服,说:“我去晾,你赶紧睡。”
阮辰羽空着手,呆滞地道声谢,并提醒:“要拿卡子卡住衣架,这样不容易被风吹走。”
之前不知道,就被吹走一件他第二喜欢的衣服,可把他心疼坏了。
“知道。”
阮辰羽滚到里面,并慷慨地让出唯一的枕头,等闵序晾好衣服,他已经盖着被子躺好。
见闵序转身回来,拍拍枕头,示意道:“枕头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