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
心静自然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经第一句怎么念来着?
黑暗中窸窸窣窣,阮辰羽提着被子递过去:“被子盖上。”
“不用,”闵序拒绝,将被单推回去,“我不热。”
刚把被子推回去,身侧的阮辰羽叹口气,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爬到床尾,跨过小腿,跳下床。
“你干什么?”
阮辰羽打开衣柜,摸黑掏出一块方形薄片,那是从床垫卸下的厚纸板,他拿着纸板原路爬上床,站在床尾,居高临下眼神幽幽看着闵序。
不给开空调,就闹脾气不盖被子。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比他小时候那个软萌可爱的城里玩伴还要娇气一百倍。
八岁小孩都没他这么难伺候。
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对,冰雪王子。
在闵序疑惑的呼吸声中,阮辰羽躺回去,分别给两人盖好肚子,然后拿着厚纸板对着闵序扇起来,边扇边说:“你先睡吧,我给你扇扇风。”
没办法,谁家老板谁伺候着。
轻柔的风裹挟着残余的冷气扑洒在闵序脸上,他疑惑问:“为什么?”
“什么?”阮辰羽不解反问。
“你不用这样做。”闵序轻声说。
“没事,”阮辰羽打了个哈欠,回道:“你不是热吗?”
舍不得五十块钱,但也不能让新老板在他这里受苦,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用他的劳动力来消弭其中的额差。
毕竟人家给了他四倍工资。
诶~
在外打工的蝴蝶,真不容易。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给他两翅膀——用翅膀扇风,比用这个小纸片扇凉快多了,还不累手。
“睡吧。”阮辰羽说完,闭上眼睛。
暗中久久不见回应,许久才传来一声“嗯”,几乎听不见。
在越升越高的体温,以及一阵阵越来越轻柔的风中,闵序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做了个决定——明天给这小子再加一成工资。
“啪嗒~”
念头刚起,胸口猛地被击中,闵序歘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看向身侧。
某人已经彻底睡着,手捏着纸片,正搭在他的胸口上,均匀地呼吸。
闵序:……
这就是你的态度?
捏着胸口的手缓缓移开,闵序迅速撤回他方才的决定。
有个人估计永远想不到,就在刚刚,他失去几百个五十块!
~
几小时后天光大亮,刺眼的光亮透过薄薄窗帘照在两人眼皮上。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睁开眼睛,在闵序去卫生间洗脸之际,阮辰羽迅速将床上物品卷吧卷吧塞进行李箱,然后拉开窗户,准备去收昨晚晾在外头的衣服。
夏季的衣物几小时就干了,阮辰羽一个个松开卡子,将衣服一件件收起。
一件,两件,三件,四……嗯?
那件衣服毛巾呢?
阮辰羽扒着窗台四处张望。
这栋房子临近外头的马路,底下一楼开了许多商铺,楼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防水涂层,许多高层丢下的垃圾积攒在角落上,木棍,塑料袋,包装盒,经过风化,腐朽肮脏。
在这一片乱糟糟中,他的那件干净全新的白色衣服正破碎地躺在其中,与周边的物品格格不入。
!
他的衣服!鸟叔给他买的,还没穿过一次!
“咔嚓~”
卫生间门打开,刚洗完脸的闵序神清气爽走出来,未擦干的水珠粘在脸上,被他一把撸到头顶,瞬间换了个湿发背头的造型。
他看着堵在门口收衣服的阮辰羽,问:“收拾好了吗?车在下面等着,你什么眼神?”
阮辰羽抱着衣服,眼带控诉地看着闵序,指了指楼下,脸极其严肃:“我的衣服掉了,你晾的那件。”
“哪件?”闵序装傻充愣地探身看过去,看见一楼屋顶的那一抹白色,满意地挑眉,嘴上却透着一万分可惜,“怎么掉下去了?好像捡不到了,好可惜,只能不要了。”
阮辰羽趴在窗户上,神情蔫蔫看着被判死/刑的衣服,用不了多久,这件衣服就会和一旁的垃圾一样,变得黯淡无光。
身后高大的身影探身时将他完全笼罩住。
在这一小块狭窄的空间中,闵序说话时胸腔共振的余波清清楚楚传入阮辰羽耳中,其中细微上扬的尾调也被他敏锐捕捉。
身后这个人一点也不像他言语表达的那么遗憾,相反还很开心。
他转头问闵序:“你是不是故意的?”
闵序闻言,眉尾一挑,低头看着近在咫尺,闷闷不乐还一脸认真的小脸,笑了。
这小子,昨天在车上还说什么要把假的变成真的,还给他扇风。现在居然为了个老男人给的三瓜两枣,质问他。
他确实是故意的。
正苗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苗身边的垃圾清除,老男人给的那些东西,就是腐化小苗的垃圾,丢了,有什么可惜的。
再说他可没扔,不过是挂在最外头,让它听天由命罢了。
“没有,昨天风大,夹子夹不住,吹走了。”闵序说着,拉上窗户,催促道:“改天赔你一件,赶紧收拾,车在下面等着。”
阮辰羽恋恋不舍看了衣服最后一眼,毕竟那是鸟叔买的。
回身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正拉起一个行李箱,把它推到过道上。昨晚和衣而睡,此时衣服却不见一丝褶皱,精致地就跟要出门面试一般。
阮辰羽暗暗叹口气,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怎么能晾好衣服。
年纪轻轻就找家政,他还能指望这位大少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