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星的晚间和芙尔兰去过的其他星球十分不同。
夜幕笼罩下的监狱星,不是中央星那种四季分明却强行留住的春季,也不是地下建筑地表那布满荆条藤蔓的未知荒原,更不是荒芜星海面船板上无处不在的咸湿水汽。
而是天然地带着一种大自然的漠视,如同此刻的夜风,呼啸而过。
监狱星晚间的风也比其他星球的风更冷更硬,毫不留情地吹得人发丝飞舞,囚服鼓动。
芙尔兰抹了把额头的汗,就着地上平放的工具往地上一坐,好心情地赏了好一会儿监狱星夜晚的星空。
“星星倒是蛮多的。”芙尔兰眯眼喟叹。
中央星的夜空总是被一层看似透明,实则具有一定厚度的能量保护罩笼罩着,稍隔得远些的星星全被遮挡在罩子外边。
只有零星几颗距离够近、星光足够亮的星星,才能穿透厚厚的能量保护罩传递进芙尔兰的视线里。
连星星都要被筛选,连欣赏的月色都是被规训后的模样。
真的太糟糕了。
芙尔兰更喜欢现在这样,虽然此地危险重重,群狼环伺,但芙尔兰的心却越来越有安全感。
千古不变的道理——拳头大小决定生存空间。
而芙尔兰现在的拳头恰好挺硬的。
自从芙尔兰精神力恢复满状态,身体素质达到惊人的A+级后,那时刻笼罩在她身上的那种如影随形的危机感立马消散了一大半。
尽管她还被关在监狱里,但芙尔兰确实触摸到了一点自由的味道。
时间差不多了,芙尔兰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装好农具,往工具存放处走。
刚到工具存放处门口,芙尔兰停下脚步。
仓库内有人。
这个点了,杜倦在里面干什么?
是的,芙尔兰通过外放的精神力感知到仓库内的人是杜倦。
杜倦是alpha,一般接触过的alpha芙尔兰都不会忘。
这可能是来源于oemga对alpha的天然感知,再加上芙尔兰的S级精神力,想不知道里面是杜倦都难。
但芙尔兰不带怕的,真要动手,只有杜倦吃亏和杜倦吃大亏两个选项可以选,没有第三种可能。
开门,路过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下的杜倦,将农具一一归还,再次路过跟球机监控似的杜倦,关门——
关不上。
反方向的力同时作用于门的内侧,芙尔兰回头。
未完全关合的门缝里,夹杂着四分之一人机感极重的脸。
露出的三分之二的右眼里,偶尔有淡蓝色的光影闪过:“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芙尔兰挑眉,言语不善:“今天中午你还在荒地里教我锄地,这么快就忘了?”
杜倦冷静得像是没有情绪:“我知道,我指的是在此之前,我们有没有见过。”
“没有。”芙尔兰一口否决。
就算见过也不会承认滴,她身上的麻烦够多了,再来个极大可能是因为仿生人的杜倦,那不得更乱套。
并且,芙尔兰总感觉杜倦出现在监狱的原因不简单,甚至那个原因很可能与自己有关系。
杜倦继续道:“我的记忆显示,有个人和你给我的感觉很相似。”
芙尔兰毫不在意:“哦。”
短暂的单音节强行截断了对话。
杜倦:“......”
芙尔兰走了出去:“记得关门。”还不忘回头嘱咐。
杜倦:“......”
.
芙尔兰从劳动中心结算完积分出来,刚想回牢房洗澡休息,都走到监狱楼楼下了,裘骋的副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特别鸡贼地也掏出一张戳了公章的调查令,阻拦了芙尔兰前行的步伐:“001,你涉嫌一起监狱杀人案,请跟我走一趟。”
“身兼数职,薪资也会跟着翻倍吗?”芙尔兰一句话杀死比赛。
有底气说话确实不一样,芙尔兰毫不遮掩自己语言中的阴阳怪气。
副官傻眼了,什么情况 ,囚犯001怎么和前两天见面完全不一样了?
到底哪个是她?
“带路。”虽然比起再赴鸿门宴,芙尔兰其实更想直接回牢房休息,但她现在实力还没厉害到能抗衡整个监狱星。她还得再暗中发育发育。
副官本以为带走芙尔兰还得费些工夫,没料到芙尔兰如此主动,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假绅士地说:“请。”
芙尔兰跟在其身后,两人往一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裘骋专属办公室。
裘骋一双墨绿色的蛇眼染上了几分疑惑之色。
探究地盯着眼前这位进入办公室后,比在自己家还要惬意的omega。
上百张S级星兽真皮制作而成的沙发上,芙尔兰一屁股坐上去,身子往后一仰,脑袋往沙发上一靠,丝毫没把前方那道充满侵略性的探究视线放在心上。
她好累,得见缝插针地找机会休息。
裘骋再容不下她也不可能在这里杀了她。
再换个角度想,那些隐藏在暗处想取她性命的豺狼虎豹 ,也没法在此刻动手。
有裘骋这位监狱长在,没人会蠢到现在动手,裘骋也不会允许芙尔兰在自己的面前出意外。
芙尔兰要是在裘骋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两人的仇者怕是能美得晚上做梦都能笑醒,一石二鸟,手到擒来。
裘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芙尔兰二话不说坐下便睡觉,裘骋也没有出声阻止,更没有行动上不允许芙尔兰这样做。
而芙尔兰也正是洞悉了这个直击两人共同利益的本质。
只要联邦一日不改法,芙尔兰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可能判死刑,顶多再给她那比星民身份ID还要长的刑期上再添上一位数字。
所以,芙尔兰选择就地休息。
累,真的很累。
一直保持身心高强度紧张与戒备,是一件特别特别消耗心神的事情。
尤其是在停下来,抵达一个可以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时,那种被求生欲强压在心底的疲倦会以百尺波涛般汹涌奔涌而出,一阵高过一阵的疲倦拍打着芙尔兰那被拉扯到极限距离的神经。
像是一盏即将偏离轨道、无限飞升的热气球,火烧得太旺,气打得太足,要想板正回原来的轨道,就必须给足打气的间隙。
像是摞在一起的柴火堆,不是柴越多火便越大,柴与柴之间也需要空隙,空气、燃料、火星,才能迸发出最旺盛
、火苗蹿最高的焰火。
而此刻,恰好有个封闭的安全空间,空间里还有一头高等级蛇类星兽守护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