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尔兰就问,此时不睡,更待何时?
闭目后,巨大的疲倦逐渐稀释掉紧绷的心神,芙尔兰暗中放出几缕精神力触手围绕在自己身边,如有意外发生,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做完这一切,芙尔兰一个眼神也没给裘骋便沉沉睡去。
斜对面,坐在椅子上的裘骋心情复杂。
比起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同副官一样,裘骋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前两天的她在伪装,还是此刻的她换了个芯子?
裘骋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产生无法掌控的感觉。
就像被他操控的人偶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一举一动都不再受他影响,明明omega就在裘骋眼前,身影却像是山海般相隔甚远,是如此陌生又让他无法控制地被其吸引。
一只无法被囚笼束缚的、自由的鸟。
她与他皆在这里,她却比他更自由。
指尖触及一旁早该被打开的文件,冰凉的触感唤回了从中央星政务大楼拿回的纸质牛皮档案,拆线打开。
裘骋一点点看下去,上面记载的是近期中央星一些不方便线上传播的消息。
星际时代,出于数据安全、信息保密、文件备份等考量,ABO社会并没有摒弃使用纸质档案记录重要信息的习惯,像裘骋这种单人直辖一整个星球级别的超S级alpha,吃穿住行皆有严格的标准要求。
没人知道,人前无限风光的裘骋,其实只是联邦流放在监狱星的一条狗。
联邦高层欣赏他的才华,舍不得他的能力,同时又对他充满不信任感。
每周,裘骋几乎每隔一天就会被以各种可有可无的理由召唤回中央星,只是比起今天这样的几个小时的冷板凳,从前联邦都会做好面子工程,表面上对他次次照顾周到,十分重视。
但裘骋比谁都清楚,那帮子接待他的人不过是临时召集在一块的乌合之众。
联邦从上到下,都在敷衍忌惮他。
仅仅是因为裘骋是一位天生抗omega信息素高达99.99999%的超S级alpha。
不受omega信息素影响,便意味着无法被安抚,失控值无法下降。
外加裘骋这些年一点点积累下来、随时可能加重成重度失控症的中度失控症,这意味着裘骋注定会在未来某一刻变身成一台真正的杀戮机器——他不再是他,是只剩杀戮、暴虐、欲望的行尸走肉,终结他的是一颗又一颗曾经被他用于炮轰星怪的子弹。
于联邦高层而言,裘骋的存在不亚于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危险等级爆表,用来对付敌人效果特别好,可一旦傀儡师操控的线失控,造成的后果也不可估量。
除此之外,联邦高层还有一层更深层次的担忧。
当然,联邦高层没那么良善,他们不是担忧裘骋的安危,也不是担忧民众的安全。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裘骋没有危险。
裘骋死了便死了,造成损失那便重修再建,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控制舆论,再象征性赔款安抚,各大势力的代言人们再带带节奏,星民那边根本不可能翻起任何波浪。
所以,联邦高层开始焦虑一个问题,要是到点了裘骋没死怎么办?或者是死晚了怎么办?
没死,裘骋就会继续分蛋糕,注定越分越多。
裘骋出身正统,来自老牌赛维斯家族,家族成员虽然数量稀少,但个个在自己的圈子里享誉非凡,其中好几位占据联邦商政两界重要位置,裘骋的母家赛维斯家族可谓是遍地人中龙凤。
在裘骋没犯错没发病失控之前,裘骋凭借自身功勋、家族庇佑,足够他一路往上爬,上限无限那种。
联邦高层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裘骋极度不可控。
不可控的ABO,会被赶下驶向终点的大船。
裘骋太强了。
强到大家心照不宣一同执行了这样一个不合规矩、不符礼节的行为。
身体体温温水煮青蛙般上升,呼吸困难 ,腺体发烫,思维能力被禁锢,眼前一片模糊,世界旋转,景象颠倒......
血,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雾滤镜,血雾中有怪物穿行。
杀了。
都杀了!
裘骋暴起!
芙尔兰猛地睁开眼。
裘骋太快了,眨眼奔到芙尔兰面前。
仅此一步,芙尔兰催动出全部的精神力,禁锢裘骋全身,让其不得动弹。
“你怎么也失控了!”芙尔兰不可思议。
刚刚自己入睡前裘骋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失控了?
此刻的裘骋面目狰狞,表情嗜血,两只通红凸起的眼睛死死盯着芙尔兰。
杀了你!
“吃了你......”
“?”
芙尔兰头顶冒号,摸下巴看着眼前被禁锢反而没有挣扎,只是口中一直念念有词要吃掉她的alpha:“完全没有意识了是吗?”
芙尔兰多次尝试用精神触手链接裘骋,均以失败告终。
对方此刻的精神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不论洞外的人如何呼唤,分毫回应也无,还有被吸入搅碎的风险。
事到如今,“只能再试试那一招了。”芙尔兰表情有些麻木,她感觉自己真变成24h全天无休的扫魇人了。
她像是他者精神世界里的阿道夫,专以创伤、噩梦为食。
吃完了,他者也就可控了。
芙尔兰催动精神力侵入裘骋脑部,缓缓闭上眼睛,起身朝裘骋迈出一步。
周围空间发出肉眼可见的空间波动,像是以芙尔兰和裘骋形成的两个宇宙奇点,一圈又一圈,直至两道波纹轨迹重合,又逐渐恢复平静。
“喂!小矮子,谁让你跟我们住一个宿舍的?你配吗你!”
芙尔兰刚进入裘骋的世界,便被一双手大力推搡。
踉跄后退两步,芙尔兰稳住身体,朝着四周看去——房间还算宽敞,上床下桌,四张单人床,陈设简单,风格熟悉。
四人寝宿舍?
再看向围绕在她身前趾高气昂、身穿军校生服装的三位alpha。
以及对方左胸前印有‘第一军校’的校徽过于直白,芙尔兰想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哪都难。
听那人的意思,她现在成为一名正统军校生了?
眼前这三人是她的舍友?
看样子原身生存极其艰难,对方那架势不像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那么简单。
或许还存在长期宿舍霸凌。
芙尔兰眼神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