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囚服,毫不留情地渗入骨髓,朦胧之间,芙尔兰眼前再次出现了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黑铁一般的地面,又冷又硬,芙尔兰指尖脱力,触及那片寒凉,冻得睫毛微微颤动。
空气中不再是尘土搅拌血肉的腥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气味。
这里很安静,同时也很安全,像是一个无菌的玻璃罩,只有天花板挂着的那盏昏黄的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勾勒出四壁苍白而单调的轮廓。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久前那阵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吼声,像是被一把长满铁锈的钝刀硬生生切断。
所有危机,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得让芙尔兰有些无措。
芙尔兰单手撑地,缓缓撑起身子,动作带着一种长久入睡的迟缓,像是多年未定期检查保养的机械,一举一动都带着对身体控制的生疏感。
手掌贴地,五指按在冰凉的地面上,那股寒意顺着掌心直冲芙尔兰天灵盖,她那混沌的大脑这才重启成功。
芙尔兰站在原地,眼神逐渐清明,再次看向关押她的牢房内部,与初来乍到的她相比,此刻芙尔兰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次进入牢房,芙尔兰既害怕又好奇,现在的她,除去平静,只剩疲惫。
疲惫,宛如一张无形的蛛网,从芙尔兰灵魂深处渗透出来,把她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一丝不漏。
那不是身体的疲劳,而是心神耗尽后的虚脱,是跨越了无数生死、在血与火中厮杀过后,骤然跌入真空的失重感。
芙尔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细腻光滑,不见一点茧子,哪里还有什么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回来了?”
芙尔兰满脸不可置信,心神震荡。
地下组织、爆炸、荆条藤蔓、丛林巨蟒、陈东和萨犹等人,以及她握着枪.械,从地底一路杀穿到地面的人,是伏,还是她自己?
芙尔兰此刻想来,不久前,仅仅发生一天的事情,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模糊得像是一场不真切的幻影。
芙尔兰尝试催动体内精神力,却发现她的精神力却跟枯萎了一样,散发着近乎看不见的微弱光芒,这是过度消耗精神力,致使精神力枯竭的表现。
“精神力......枯竭了?”芙尔兰有些吃惊,这是她觉醒精神力以来,第一次出现精神力耗尽的情况。
精神力可以粗略理解为游戏里的技能,每次使用技能都会消耗对应的蓝条。精神力等级越高,蓝条数值越高,蓝条耗尽,精神力也就没法再使用了。
精神力枯竭后,并不代表精神力永远无法使用,而是陷入了一种类似于技能冷却的状态,技能冷却的同时,蓝条在恢复,一般恢复三分之二以上,可再次使用精神力。而精神力恢复不到一半,强行使用精神力导致精神力再次枯竭,容易损伤精神力,严重可造成精神力永久损伤,甚至脑死亡。
芙尔兰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自己的精神力状况,因被捕入狱前注射的精神力干扰剂,原本S级精神被强行压制成F级,再加上晚上精神力的奇怪变化,精神力被榨得干干净净,剩下那点可有可无,此刻的她更像一位没有精神力的omega。
精神力恢复周期因人而异,按理来说精神力等级越高的omega,精神力恢复应该更快,但芙尔兰的精神力从觉醒那一天开始,恢复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要不是联邦源源不断提供精神力补剂,将芙尔兰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勉强提到平均水平。
然而,现在的芙尔兰注定没这么轻松了。
芙尔兰一阶囚犯,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单人牢房都算很好了,至于其他的嘛,想都别想,毕竟她是来坐牢的,不是来度假的,之前那些因为omega身份而享受的特权,都不可能再有了。
芙尔兰郁闷啧了一声,翻身,面朝外,背朝里。
大把资源无底线供她挥霍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芙尔兰再次细细感知了一番识海内的精神力能量波动。
这下确定了。
嗯,没十天半个月,她的精神力怕是用不了。
F级精神力她可以选择不用,但不能没有,这下真没有了,心里不烦躁是不可能的。
精神力,芙尔兰为数不多的底牌,就这么又少了一张。还好精神力可以恢复,并不是再也没法用了,就是得等,芙尔兰只能寄托于这段时间别出什么事,出了事也别扯上她。
尤其是今晚这种诡异的经历,芙尔兰不想再经历第二遍。日子已经够难过了,晚上觉还睡不好,搞什么时空穿梭、卧底求生那一出,这还要不要人休息了?要是再影响第二天监狱安排,被牢头记上一笔,那她翻案出狱更加遥遥无期。
芙尔兰:......
越想越烦躁,芙尔兰索性不想了。
她枕着手盯着陈设简单的牢房难得放松,大脑放空。
谁曾想,眼前这冰冷又逼窄的牢房,反倒成了唯一清晰的现实。
再抬眼,芙尔兰眼底最后一丝混沌已然散去。
没有惊慌,没有迷茫,更没有所谓的自怨自艾,杞人忧天。
大脑在短暂的停滞后,重新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分析利弊与局势。
一切要从芙尔兰踏入监狱星的这一间牢房后,半夜门外跑来失控症发作的alpha砸门说起。
紧接着她灵魂出窍,被卷入了那个诡异的时空,成为不知名非法地下组织里的一名训练师,伏。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能分析的芙尔兰都分析了,剩下的一时半会仅凭她现在已知的那点信息根本不可能彻底解码,唯有等她找机会上星网才有可能搞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
而芙尔兰现在又回到监狱星的牢房,那她得好好思索一番,规划下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
或许是潜意识作怪,芙尔兰总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脏兮兮的,仿佛她还穿着密不透风的作战服,身上还沾着数不清的血水与不明生物组织。
她进入浴室,快速洗了个澡,然后躺回床上,看着混混欲睡,实则大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芙尔兰满脑子都在回想穿进诡异时空前,她进入牢房后所发生的一切。
首先,芙尔兰基本已经肯定,今天从白天到晚上,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就如她八岁精神力觉醒那年在梦中的经历一样,她的精神力再次表现出了与众不同之处,这很可能是精神力异变或进化后的另一种表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