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那些人到底被你们藏哪了。”

芙尔兰已经没有耐心再与古尔·泰这种老油条周旋，她感到有种熟悉的急迫感，这种如芒刺背的莫名焦灼像是一把熄而未灭的小火堆，越烧越旺，马上要跃出水面，彻底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种感觉，芙尔兰并不陌生。

在萨犹的世界里，一周目的她随着零点开幕式的开始，胸腔、心脏、大脑的不受控感在持续增加，恼得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后续结果也证明，违反常理的现象皆有迹可循，这种突然涌起的急迫感也不是空穴来风。

当下的她因为各种限制条件很难找到导致出现急迫感的原因，但并不代表危险不存在。

围绕在芙尔兰身边的危险太多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一大把，排着队等着她解决。但能让芙尔兰优先注意到的问题，那一定是最急迫最需要目前她解决的威胁。

萨犹世界里的急迫感来源已被芙尔兰解码——爆炸，一场将整座地下建筑摧毁的爆炸。

那这次呢？

从她抓住古尔·泰后，便开始滋生的急迫感，来源是什么？

芙尔兰不知道，但她能推算，不久以后，又或许很快，有大事要发生。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快速撤离，但芙尔兰做不到，她不是为了完成什么赏金任务，而是想让事情有始有终。芙尔兰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但也不代表会选择冷眼旁观，她做这事，仅仅是从自身出发，芙尔兰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因此，芙尔兰想得很清楚。

只要古尔·泰说出藏人地点，交易地点也行，她立刻就走，绝不耽搁。

试图向外联络的手被钢钳似地狠狠踩着，古尔·泰疼得龇牙咧嘴，面目扭曲。

被踩的手疼到麻木，像是被一头大象踏过，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骨头碎了，古尔·泰疼得说话断断续续，几乎每一个字都要留几秒抽气：“在......朵芬港口。”

“具体运输时间。”芙尔兰脚尖使劲，不给对方留有动鬼点子的时间。

古尔·泰惨叫一声：“今晚十二点。”

“骗我。”

芙尔兰直接一脚踢在古尔·泰胸口，古尔·泰后背紧贴墙面，起不了身，左右也没法跑，芙尔兰这一脚用了全身八成力道，“咔嚓”声顿响，一脚给古尔·泰踢得肋骨都断了两根。

“你、你怎么知道！”古尔·泰又疼又震惊。

这beta是会读心术吗？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说谎？

货物确实不在朵芬港口，但那边从今晚起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beta杀手敢去，被打成筛子都是轻的。

“让我猜猜，不是今晚，也不是明晚，是后天，后天深夜 ，时间大概是晚十点至晚十二点。”芙尔兰语气平静，平静到让人浑身发寒，“你说我说得对吗？”

“谁告诉你的！”古尔·泰这次是真害怕了，不是流连于皮肉被殴打的害怕，而是一种根植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个消息除了负责此次运输的两方——蜂巢大厦和「穹」，不应该也不可能会被外人知道。

古尔·泰不相信beta除了拥有omega才有的精神力，还真有什么鬼的读心术，真要有读心术，不可能拎着他在这问。

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内部出现了叛徒，有了漏洞，货物运输计划被泄露了。

就像beta来刺杀自己的消息被转发给自己一样，古尔·泰帮忙做事的组织内部也存在类似问题。

尽管从beta的态度可以推测出叛徒泄露的消息并不明确，但也足够了，足够给古尔·泰这些自认为内部固若金汤，绑死在一条船上永远不可能背叛彼此的老鼠们带去巨大的冲击。

越是接近深渊，越是明白深渊的危险。他们可以通过违背伦理道德、法律束缚、突破ABO生存底线，从中牟取巨大利润，也在高枕无忧的假象之下日益恐慌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后的下场。

越是害怕，越是不留余力，越是做得多，越是没有回头路。

古尔·泰深知这一切意味着什么，那艘由无数血肉与人命堆砌的巨轮即将沉没，他今天就算逃过一劫，迟早也会因此丧命，他得想办法从beta这边换取独自逃命的机会。

芙尔兰眼神冰冷，她其实并不能确认古尔·泰是否在说谎，她只是在炸古尔·泰，趁着对方脑子混乱不如平常理智时狠狠炸一波，看能不能将信息的真实性再过滤一遍。

没想到真给她炸出来了。

从地下组织「穹」的一把手中年老板，再到现在蜂巢大厦的董事长古尔·泰，皆不过如此。

遇见危险会跑，流血断骨会嚎，再华丽高洁的外表也会有狼狈不堪的一面。

原来以前在她面前装得人模狗样，不可一世，无懈可击的那些ABO，都是伪装......芙尔兰的世界观从被诬陷入狱后便一直处于破碎重组的状态，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觉得好极了。

她喜欢看见繁华下的阴暗面，她愿意直面泡沫过后的虚无，她要的是真实，真实地感悟这个世界，绝不是被他人多次加工后的、完美无缺的工艺品。

“我用我知道的所有有关「穹」的消息跟你换，换我活命。”古尔·泰忽然变得很冷静，话语中带着一种狠厉不见血的狠意。

古尔·泰能从古尔家族旁支干到今天，还是掌管家族内最见不得光的领域，脑子转得不够快，心眼子不够多，早就丧命了，也走不到今天。

“不够，太少了。”芙尔兰冷笑，眸子被黑夜染上一层无法探知的幽深，“我费了这么多力气，你的手下还把我的脸打出一个血窟窿，单单一个消息是无法平复我的愤怒与报复欲的。”

“我只知道这些。”古尔·泰边忍住剧痛道。

“研究院，刚刚你说到了研究院，我要知道研究院是什么东西，又是干什么的。”芙尔兰冷静逼问。

萨犹说过自己乘往回母星的飞船上被劫机的恐怖分子抓进了一个实验室，虽然萨犹对实验室来历与方位一无所知，芙尔兰却有种莫名的直觉，非法拘禁萨犹的实验室与古尔·泰口中的研究院不说是一个，但也脱不了干系。

聊都聊到这里了，不借机多了解一些，那才是真的愚蠢。

古尔·泰不说话了，安静如鸡。

沉默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尽量用简短的话语说清楚，听完你必须遵守约定放我走。”

芙尔兰没说话，只是在古尔·泰带着豁出去的眼神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如果你的消息是我想要的，我会遵守约定。说吧，先说「穹」。”

说完，还挪开一直踩在古尔·泰手上的脚，作洗耳恭听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