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泰深如蒙大赦，颤颤巍巍从地面支起身子，背靠墙面，颤颤巍巍开始回忆：“大概五十年前，名为「穹」的地下组织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扎根，然后迅速在地表以下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古尔家族，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和他们绑在了一根绳上，说是合作，其实更像是......依附。这种关系，断断续续维持了几十年。”
“「穹」没有明面上的生意吗？只单做人口买卖的黑活？”芙尔兰问。
“明面上的生意？”古尔·泰冷笑一声，“呵，那些都是能力不够的家伙们的遮羞布，「穹」这样的组织可不需要遮羞布。他们的主营且唯一的业务，只有一个，人口买卖。从无数个我这样的据点这里进货，再到每个月，雷打不动地举办一场拍卖会。那不是普通的拍卖会，那是......地下动物园、不，是屠宰场！那些被运输过去的‘货物’，经过统一改造训练后，在拍卖会上明码标价，送入另一个深渊。”
古尔·泰说到这里时，似乎想到什么，语调有些不受控制地拔高，芙尔兰却听得津津有味。
目前听下来，古尔·泰说的基本上都是实话，甚至在芙尔兰听来还有些保守，地下组织「穹」内部情况，她作为曾经的员工“伏”，自然是比古尔·泰这种外部人员感受更多。
“像你这样为「穹」输送人口的人很多？你们一次性向「穹」输送的人不少吧。”芙尔兰抓住了古尔·泰语言中的关键信息。
她提出疑问：“假设像你这样的供货商每个每次向「穹」输送一百名受害者，所有供货商每次向「穹」输送的‘货物’，凑一块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穹」那种小众且见不得光的拍卖会，就算拍卖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拍卖完这么多人。然而，事实恰恰与之相反，「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缺‘货’。既然无法通过拍卖消化掉这些被买去的人口，那一定有着别的消耗人口渠道，「穹」买卖人口的原因绝不可能是仅仅用于拍卖这么简单。”
针对芙尔兰的疑问，古尔·泰神态也染上了疑惑：“至于「穹」到底要这么多人做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楚。「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你只能看到东西进去，却永远不知道东西去哪了，里面又发生了什么。这个组织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好到令人发指。内部人员像一块铁板，哪怕是我，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也只是触碰到它的冰山一角。”
“你也不知道？”芙尔兰有些讶异，听古尔·泰的意思，古尔家族跟「穹」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已经维持几十年了，怎么还会对其一无所知。
要么对方在隐瞒信息，要么......「穹」这一趟浑水，深不可测，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是的，我不知道。”古尔·泰眼神变得深邃，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但我知道，他们的能量大得惊人。除了中央星那几位，周边几大星域的世家豪门，或多或少都和他们有牵连。有些是主动投靠，有些......恐怕是被拿捏住了命门。”
古尔·泰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像是在斟词酌句：“至于中央星那边......我有个猜测，但一直不敢确定。”
“你说便是。”芙尔兰根本不带怕的，比起担忧知道太多而被盯上，她更倾向于知道越多越好。
虱子多了不怕咬，麻烦多了不怕被找茬。不明不白死掉才是最可悲的。
芙尔兰不怕困难，但也不想不明不白地卷入麻烦，又被麻烦不明不白地牵连而死。
她想要活着，想要翻案，想要战胜既定的命运，就得拿出独一无二，绝无仅有，敢于面对一切艰难险阻与世界黑暗面的勇气。
“这么大的摊子，如果没有通天的人物在背后撑腰，中间牵线，早就被剿灭了千百次。我怀疑，中央星也有他们的保护伞，而且位高权重。具体是谁？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再多的，就不敢说了。”
“你怀疑谁。”芙尔兰脑子里闪过很多人与名字，但她仍旧无法判断到底是谁，无凭无据，确实很难锁定是谁。
“艾......艾比里德。”古尔·泰纠结了半天，还是说了。
此名字一出，芙尔兰先前还算冷静自若的样子算是彻底绷不住了：“他？为什么是他？”
古尔·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支支吾吾说不明白，芙尔兰的思绪又乱了起来，她烦躁地打断道：“算了，换个话题，说说研究院。”
古尔·泰这才继续说：“说来讽刺，我现在虽也是集团的董事长，负责家族与「穹」的业务，但在他们面前，我感觉自己只是一个......高级跑腿。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知道得太少又活得不踏实。终于，有一天，我接触到了连我父辈都没有接触到的东西，我将古尔家族与他们的联系进展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研究院。”
古尔·泰的表情随回忆变得有些狂热与扭曲，似乎还带着一丝偏执的骄傲：“我做到了！家族嫡系都无法接触到的东西，我作为旁支的孩子接触到了！那些人再也不能骂我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和野种了！他们都该死！”
越听，芙尔兰越觉得不对劲，这个不对劲这次是来源于正在说话的古尔·泰。
怎么说话越说越亢奋，透着一股子疯魔味。
“你怎么了？”芙尔兰下意识蹲下弯腰，查看古尔·泰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古尔·泰这会跟鬼尔·泰没区别。
青紫的脸上布满灰尘与半干未干的血迹，脖颈和额角青筋暴露，眼球暴突，瞳孔失散，声音忽大忽小，跟念咒一样喃喃自语，说话含糊不清，整个人呈一种中毒毒发后的兴奋癫狂状。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不行，古尔·泰还不能死，研究院到底在哪，研究院是干什么的，自己还不知道。
芙尔兰从怀中抽出最后两支营养液，怼进口中，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试图护住古尔·泰的心神，阻止毒素传播速度。
毒？
哪来的毒？
芙尔兰将战术手套调成全包形态，快速摸索古尔·泰全身，并没有找到什么能致使人中毒的东西。
“奇怪......”
芙尔兰不死心，打开光脑上的照明功能，对着古尔·泰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一顿检查。
还是没有。
短短一分钟，古尔·泰已然眼唇乌紫，气若游丝。
来不及了!
“告诉我，研究院在哪，古尔·泰！”芙尔兰双手搭在古尔·泰肩膀，试图通过轻微的摇晃唤回对方神智。
“在#￥%&星.....”
说完，古尔·泰便两眼一瞪，双腿一蹬，脖子一歪，身体一软，气绝身亡了。
芙尔兰定定地望着在她手中死去的古尔·泰，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滋味。
线索又断了。
她有种被命运戏耍的愤怒。
芙尔兰没有陷入无用的情绪里，而是冷脸抽出别在腿上的□□，开始尸检。
她倒要看看，毒，到底是从哪来的！
以为死了就万事大吉了是吗？
想多了。
就算是尸体也得给她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