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大厦的金属玻璃外壳在夜市中泛着突兀的冷光,从远处看,宛如矗立在市中心的一口巨大的金属玻璃棺材。
里面的所有人均已倒下。
那些妄图将她杀死的人,在不久前,都成了滋养她成长土壤的养料,永远留在了这里。
除了躲在下水道窥伺的老鼠,外面的人浑然不觉,还以为今夜又是一个平安夜。
或许,老鼠们的打算也没问题。
从某种角度来说,今晚确实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按芙尔兰的计划。
蜂巢大厦一楼大门自动感应打开。
晚风扑面而来。
这风与芙尔兰潜入时掠过她耳畔的那阵大风一模一样,干涩如刀,裹挟着钢铁森林特有的血锈气息。
脸颊的血窟窿仍在渗血,精神力编织的止血薄膜早已濒临崩溃,血珠顺着下颌角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刻出一道道暗红的沟壑。
身体的每一处系统都在发出运行即将崩溃的警报,最少也会有一点的精神识海此刻枯竭成一片龟裂的荒原。
但芙尔兰微微上扬的嘴角在寒风中却是如此清晰而瞩目。
以少对多,她活下来了,还带走了恶龙的宝物——一块黄豆大小的光脑芯片。
在确认光脑被研究院做了手脚后,芙尔兰选择放狠话刺激对方的神经,转移对方注意力,防止研究院那边启动光脑自主销毁程序。
紧接着在研究院被她说出的话吸引后,她趁机一枪射爆了光脑,释放出她狂妄的假象,让研究院误以为光脑已经损坏报废,实则芙尔兰在开枪前就留意到了这点。
枪术精湛的赏金猎人,对枪的掌控力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她只需要稍微使弹道侧偏,便能使子弹精准命中光脑的同时,还不损坏镶嵌在光脑内的芯片。
不能带走完整的光脑的确让芙尔兰有些遗憾,但真正重要的是光脑内那块记载了光脑所有数据与资料的核心硬件——芯片。
疾行在凌晨街道的芙尔兰,隐晦地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胸膛处,那块黑色战术服布料下,藏着她新的一个底牌。
她那一向准得惊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块芯片,是帮助她获悉真相的渠道之一。
芯片是今晚行动的额外战利品。
就和游戏副本一样的道理,玩家想要完成支线任务,获得隐藏奖励,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受伤是无法避免的,死亡也是要提早做好准备的。
一切都是未知。
但报酬足够诱人。
而芙尔兰凭借自身能力获取了这份额外的奖励,尽管此刻她的身体为了这份奖励变得千疮百孔,但她不后悔。
早在第一次回溯,芙尔兰就暗自发誓,她要将这些躲在暗处窥伺她的老鼠们一只接着一只地逮出来。
而现在的所有受到的伤害与生命威胁,全在芙尔兰的心理预期之内。
总而言之,用芙尔兰的一句话来总结今晚这波刺杀古尔·泰的行动:值!太值了!
可是,获取奖励的代价是高昂的,尤其是额外奖励的代价,少说也得脱层皮。
疲惫与剧痛像是无数只毒虫啃食着芙尔兰的神经,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回到原身那个发霉滴水的出租屋吗?那个医疗箱连止血凝胶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芙尔兰眯起被冷汗的苦涩和极致的疲倦刺激得有些难以正常睁开的双眼,望着街角闪烁的红白霓虹招牌上“私人诊所,全天营业”八个大字,脚尖一转,迈步走了过去。
‘叩——叩——叩——’
三声节奏一致,不急不躁的敲门声响起,
诊所内灯光昏黄,医生正低头整理患者病历,闻声以为是犯小毛病的来拿药的患者,头也没抬,伸手按了一旁的开门按钮。
门开了,医生还沉浸在病历怎么也整理不完的海洋之中:“弄好这一份,再帮你......”
不对!
对方走路太轻,血腥味太重!
常年混迹在混乱三不管地带的医生猛然抬头,显然晚了。
“你、你要干什......”
芙尔兰已闪电般抽出枪抵住诊所医生眉心,诊所医生的惊恐质问彻底卡在喉咙里。
芙尔兰懒得废话:“不想脑袋开花,就闭嘴。”
诊所医生冷汗直冒,刚要挣扎,芙尔兰直接反手劈向其后颈,力道精准如尺,掌锋下的诊所医生霎时瘫软如泥。
芙尔兰没再看一眼,而是将店外的正在营业的招牌替换成暂停营业的字样,锁好大门,五花大绑住诊所医生后,便迈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向治疗舱。
余光扫描到柜台最顶层的三瓶高级营养液,芙尔兰拿到后便一股脑往嘴里灌去。
营养液漫过鼻尖时,她终于咽下口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连喝三支高级营养液,芙尔兰才抬步跨入一旁的治疗舱。
治疗舱内,柔和的蓝白光映着芙尔兰那张布满血污的脸,轻微的光波如同温暖而不灼人的日光,不知疲倦地包裹在芙尔兰全身上下。
狭小却不拥挤的空间内,此刻安宁得只有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机械运行响动。
芙尔兰像是一台正在等待被修复,再次投入使用的残破机器。
她躺在治疗舱内,听着仪器冰冷的运转声,却不敢放松丝毫。
枪还攥在手里,枪管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味似乎还缠绕在鼻尖、口腔、肺部......
这种时刻不能放松的危机感几乎刻进了芙尔兰的骨子里,这才短短两天不到,她便从中央星那位众星捧月、享誉星际的联邦瑰宝S级omgea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副不被ABO社会所规训、但她却甘之如饴的模样。
如果说,昨晚,地表以下的芙尔兰还是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的被动承受者,那今日蜂巢大厦内的芙尔兰,已化作绝对的命运掌控者。
她没有逃避既定的命运,而是化被动为主动,迎难而上,主动出击。在命运的激流中与凶狠的鲨鳄搏斗,替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命运所不曾拥有的,芙尔兰亲手给自己创造了一个。
她几次杀出杀进搏来的这缕生机,也没有辜负她的付出,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态势向上攀缘生长。
有一瞬间,躺在治疗舱内的芙尔兰忘却了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怠倦,她隐隐感觉到世界的某一部分好像在因她而改变。
她变成了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坚定不移地坚持自己的道路,将一切阻碍她前行的人和事全部用手中的利剑劈开。
如果可以,她想把这场由她带来的风暴变得再大点,最好大到能把海陆空内一切魑魅魍魉全部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