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巨响,惊醒了正在船舱里浅眠的两人。
旁边抱住芙尔兰手臂的小女孩全身绷直,紧张得无法呼吸,下意识收紧的力道让芙尔兰也被带得心情愈发沉重。
“保持镇定,哭闹只会激怒歹徒,我们的目标是活着逃出去。接下来,你一定要时刻注意我的位置和动作,我会找时机带着你跑出去。”芙尔兰语气尽量简洁且快速地安排她和小女孩的后续行动。
“好!Yaoyao,我都听你的,我们一定会逃出去!”小女孩眼睛亮亮的,神色语气都充斥着对芙尔兰的无比信任。
芙尔兰在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听安排就好。
队友弱点小点没关系,怕就怕又菜又作,关键时刻灵机一动,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自从芙尔兰靠自己渡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她意识到有没有队友对她影响都不大,如果有得选,芙尔兰更倾向于没有队友这个选项。
这个转变太快也太大了,就连芙尔兰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昨晚,初次穿梭的芙尔兰还在渴望有人能与她一同突破逆境,而现在的芙尔兰已经完全get到作为独狼选手的魅力。一个人做事只需要考虑自己,而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危机。
虽然前路迷雾重重,但芙尔兰对于自我的认知愈发清晰。
成长。
芙尔兰脑中冒出一个词。
不论是心性还是行为处事,她都比刚入狱那会儿的自己强太多。
以前的芙尔兰看似拥有了寻常ABO无法企及的地位与资源,实则她也只是一只被更高位者锁缚于高塔内的金丝雀,每一次资源的调动,特权的优待都在暗处明码标好了价格。
现在,她是外人眼中被利用抛弃掉的弃子,是锒铛入狱再无翻身可能的替罪羊,是被逐渐抹除存在痕迹的可怜虫......但芙尔兰却觉得好极了。
现在每一次危机、冲突、困难、挑战都是冲着她来的,而她也在与其一次次交手中,将过去自己身上那些华丽虚浮的标签一点点摘除,换上了独属于她芙尔兰的战袍。
她可以选择不管小女孩,一个人逃脱,但是她选择试一试,一方面是狠不下心,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自己在这样极限的危机中,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上一次,她救下了三白眼,改变了三白眼的命运。
再上一次,她救出了萨犹。
那这一次呢?
被她解救下的小女孩,命运的轨迹又会伸向何方?
‘咯吱——’
长期未使用的舱门发出啃噬天灵盖的嘶鸣。
两位身穿红棕色服装的船员走了进来。
“还算老实。”看见两个小孩不哭不闹地待在原地,其中一名船员鼻腔轻蔑一哼。
另一名船员,手中的绳索梆的一声打在舱壁上,巨大的响声吓得芙尔兰身旁的小女孩一抖:“乖乖走出去,别逼我们动手。”
芙尔兰隐晦地拍了拍还挽着她手臂的小女孩,小女孩这才回过神,看了看芙尔兰又小心翼翼瞧了瞧门口的船员,慢慢松开手,拘谨地站在一旁,见芙尔兰往前走,也跟着往前走。
“都给我老实点。”两位船员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他们一人一个用手中的绳子把芙尔兰与小女孩双手捆住,然后一前一后将两人挟在中间,“跟上我们,走快点!”
出了舱门,几人七拐八拐,终于上了船面,但没出去,都待在房里,密闭空间内,看不见外面情况。
船体前行速度慢了下来,没那么晃人,芙尔兰心中估摸着是要下船了。
芙尔兰低着头,佯装毫无反抗的顺从模样,实则心中在计算出门后要怎么找机会逃跑。
“到港口了!”
其中一名船员手中的对讲机传来消息。
“欸!”小女孩惊呼一声。
芙尔兰转头看去,还没看清就被麻袋套住了头。
芙尔兰:......
“别叫!再叫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船员凶神恶煞地威胁。
小女孩没声了,芙尔兰心里也打起了鼓。
没有视野,怎么判断。
两人被拽出甲板,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坡度倾斜,走了一段时间,脚下不再冷硬,而是带着一点松软与硌脚的质地。
到地面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约一点钟方向,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人不少,深深浅浅,轻重不一。
“就两个?”对面问。
“就俩,这几天外星来人了,查得严。”船员啐骂一声,“要不是这俩边缘者偷摸跑进城,今天我们连货都交不出来。”
“是要小心点,听小道消息,这段时间风声紧,我猜外面肯定出事了。”对面的人压低声音说。
“行,货都在这了,你们拿走吧。”船员说。
“......”
又一阵拉力,芙尔兰被扯着往对面方向走。
然后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容器里。
‘哐当——’
金属门关合上的声音出不了错。
那种身在船内的晃晃悠悠的感觉又出现了。
奇怪的是,耳边、身边传来的其他人声。
压抑的、哭泣的、虚弱的......全是人。
回想起蜂巢大厦刺杀古尔·泰时获得的情报,朵芬港口,凌晨运货。
古尔·泰这类人口中的货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货物,朵芬港口的货只能指代的是一个个人。
就是不清楚这货是只供给「穹」,还是分销多地。
头套下的芙尔兰抿了抿起皮的嘴唇。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探索欲。
她想随着船航行到目的地,搞清楚货是专供给某地的,还是多地分销。
如果是多地分销,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至少她能确定一个信息,不论是地下组织「穹」,还是萨犹躺了三年的实验室,亦或是刚浮出水面的研究院,它们就算不完全是一条船上的,也存在洗不干净的重合面。
芙尔兰很会调节自身情绪,刚穿进这具身体时,她确实产生了棘手和类似颓废的丧气感,但休息了一会后,芙尔兰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