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痛呼就是他发出来的。
芙尔兰强行起身时,扯到了紧挨着床头放着的一些医疗用品,非常不好运地,有个药罐子扯到了一旁正在输液的小陈东。
有了顾盼安和上井瑶光在前,此刻的芙尔兰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试图波动的讶异。
陈东看着十二三岁的样子,比芙尔兰现在这具身体看着年纪大一点,但又比上井瑶光要看着小些。
巴掌大的脸,惨白虚弱,但五官完全是缩小版的陈东模样,顶着一头蓝毛,手紧张地抓紧被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除此之外,芙尔兰注意到陈东的衣着,质感板型非常好的一套特制服,看来陈东本身的家境十分优越,联想到进入陈东世界后发生的一切,芙尔兰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陈东,也被人贩子拐了。
“你.....你认识我吗?”芙尔兰在看陈东,陈东也在第一时间看向了眼前这位同他一样躺在病床上的伤患。
“不认识。”芙尔兰收回视线,小口喝起了上井瑶光给她倒的温水。
“杳杳,你尝尝,烫不烫。”上井瑶光手心感受了下杯身,这是她十分钟前,杳杳还在昏迷时烧的开水,烧好就倒了杯放在一旁,就等着妹妹醒了后喝。
“刚刚好,谢谢。”芙尔兰下意识感谢。
突然没声了,芙尔兰看过去,发现上井瑶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垂着头,一副特别难过的样子,悲伤与纠结几乎要溢了出来。
“杳杳,你是不是不要姐姐了,觉得我特别笨,特别没本事。没能力让你吃饱,还让你把防毒面罩让给我后染上肺疾,我真的是一个特别不称职的姐姐.....”
芙尔兰本来还想等上井瑶光说完再说话的,但听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制止下上井瑶光越走越偏的思维。
“不是的,你是我的姐姐,我从没有否认过。”芙尔兰语气平静,带着让人莫名信服的力度。
“真的吗?”上井瑶光闻言火速抬头,眼角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但也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再次暗了下去,“可是,自从我们被人贩子抓住,你再也没叫过我姐姐了。杳杳,是我没保护好你,你不愿认我这个姐姐是应该的......”
“不是。”芙尔兰斩钉截铁否决道,她知道现在是最适合把话说清楚的时机。既能绝了上井瑶光的悲观者想法,又能将一切打住,以免上井瑶光细想,发觉更多自己的异常,避免掉马。
“我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我缓过来了,问题已经被解决,以及你是我姐姐这一点,不是觉得不是就不是这么简单。之前是我没调整好顾及到你的情绪和想法,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是我的姐姐,这是无法被个人意志所转移的客观事实。”
芙尔兰说得冷静又克制,但正是这一份独一无二的认真与沉稳,给了上井瑶光满满的安全感。
此刻,上井瑶光的眼中,自己的妹妹是多么的可爱,明明身体不适,应该是被小心呵护的一方,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位不称职的姐姐。
冷萌着一张脸,小小的,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对姐妹情谊之间的想法。
这简直不能再萌了!
“杳杳,姐姐爱你,姐姐再也不乱想了,呜呜呜......”上井瑶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嗷的一声,抱着芙尔兰,情到深处还往芙尔兰的小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芙尔兰:“......”
好歹也是稳住了。
芙尔兰闭上眼,准备入睡休息会儿,下一秒,只听邻床的陈东细猫一样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总让我觉得好熟悉。”
“没有,不是,我要睡觉了。”芙尔兰累得不行,冷声说完,便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完全是一副闭门谢客的睡觉模样。
面对陈东、上井瑶光、顾盼安这三人,芙尔兰怎么说?她没法说。
总不可能告诉三人,她芙尔兰是掌管他们三人命运的神,因为她一次次穿梭到过去,救下他们,他们的人生轨迹因此被改变了。
这太蠢了,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傻子。
上井瑶光于情于理她都必须把话讲清楚,但对于陈东,尤其是现在小男孩形态的陈东,她就算真有什么想说的,也不应该是现在。
她与三人命运交缠的轨迹停在这里是最好的,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以及谁知道掉马后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芙尔兰不想完全化作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她无意与这些人纠缠,她的精力、心神、所有,都只为自己服务,她的目标是翻案和揭开被诬陷入狱的真相。其余的,顺带而已。
所以,不说不聊,最好。
先是与大几十人的全A雇佣兵团队作战、紧接着处理蛇头几人,然后杀死背叛者米诺并炸船,最后穿回小女孩杳杳的身体......
别人过一天,芙尔兰过两天,并且这两天都是实打实的生死攸关的时刻。
累,身心的极致疲惫如同深海的漩涡,拼命地吸拽着芙尔兰,要不是芙尔兰意志足够坚定,执意要先观察一波周围环境,这会儿早陷入昏迷了。
芙尔兰不着痕迹地感叹了下现在这种熟人见面的drama情形。
算了,剩下的事情等醒了再想吧,她现在太需要睡眠来修补身体与心神的损耗了。
被褥下的芙尔兰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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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得到否定答案的小陈东失落垂眼。
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予自己吗?
他.....现在真的很糟糕吗?
为什么,心脏闷闷的,比身体的虚弱和差点被拐卖的悲惨遭遇更令他难过呢?
坐在床边的上井瑶光听见被子下传出的变得绵长匀速的呼吸声,等了足足两分钟,才轻手轻脚地把被子一点点掀开,往下拉。
直到刚好盖住肩膀及其以下,细致掖了掖,确保不勒脖子不漏风后,也跟着一脸幸福地趴在床边睡着了。
目睹一切的‘孤家寡人’陈东:“......”
总之,这个临时庇护所,迎来了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