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收拾妥当,转过头来,却见画舫另一头正立着一位着玄色圆领袍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袖口用墨色皮革竖起,双臂结实有力,隐隐鼓起。
这不是船夫,而是一个陌生男子。
崔芙瑛心中一惊,暗道莫不是进错了船舱?
她微微欠身,“公子,不好意思,我进错画舫,这就告辞。”
说罢,转身想要离开,只是手刚碰到帘子便听见身后人道:“娘娘慢着。”
崔芙瑛闻言满脸愕然,转过身来,却见那立在画舫里的不是旁人,而是......燕朔。
“燕,燕郡王.......你,你怎么会在此?”
燕朔上前几步,来到画舫中央的紫檀木长桌上,取出一只干净的青花盏,斟满一杯酒。
“今日臣与娘娘既然有缘,何不对饮一番?”
皇后和臣子孤男孤女共处一画舫,还对饮一番,燕朔莫不是疯了?想到那日在假山内,他的猖狂调戏,崔芙瑛立刻说:“燕郡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起船。”
随着燕朔的一声吩咐,画舫开始游动起来。
在船头撑船的阿墨听到里面的动静,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燕郡王相邀的崔小姐,竟然是当今的崔皇后?!
知道自家主子素来狂妄不羁,何曾想已经狂妄到了这等地步。
不过他作为一个下人也说不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行事,长竹篙用力一伸,画舫往外游去。
画舫猛地动起来,崔芙瑛未做准备,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好在抓住了帘子,稳住身形后,往帘外看去,画舫已经离开了停雀岛。
“燕郡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心中大惊,但还是竭力镇定道:“外男私会皇后,一旦败露,流言足以毁你我声名。我之前已经经受过流言的风暴,大不了三尺白绫了结。可你不一样,你拼死搏斗,换来赫赫威名,如今却因为祸乱宫闱,英名尽毁,到那时你的燕北万千铁骑,又该如何信服你这位主帅?”
崔芙瑛无法再欺骗自己,她必须承认,这个暴戾之徒真的对她有觊觎之心。
今日必须打消他可怕的邪念。
这种武将,最在乎的是体面和名声,不若以此威胁,或可令他收敛。
燕朔眉心一挑,暗暗捏紧手中的青花盏。
这女人真真好一张巧嘴,一上来就拿捏他的七寸。
想起自己曾在燕北铁骑里立下不可接触女子的铁律,顿时陷入沉默。
崔芙瑛见他沉默,以为他被说动,忙对着帘外的阿墨说:“船家,劳烦你将船撑回到停雀岛......”
“毁了便毁了。”燕朔反应过来,懒懒地靠在船舱上,露出一丝不羁的笑。
“本侯的名声,怎及皇后半分有趣?再说了你我画舫相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流言又会如何飞出去呢?”
崔芙瑛万万没想到他竟这般无赖,几乎将唇咬破了,胸口剧烈起伏。
今日真是倒霉透顶,误遇了这煞神,如今被拿捏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朔见崔芙瑛似乎气狠了,胸口轻轻起伏,想到那夜他曾采撷过此等美好,端起酒杯喝了几口酒。
视线缓缓落在女人身上的洋红银袄裙上。
“这裙子本是臣备的,没想到娘娘自顾自地穿上了,不过这颜色倒是很衬娘娘的风姿。”
燕朔哪里会备什么女人的衣裙,这画舫原是崔玉衡定的,衣裳不用说也是他派人准备的。
将自家姐姐双手奉上,还准备地如何妥帖,他之前对崔玉衡生起了一丝好感,瞬间全无。
不过,倒是个威逼利诱面前女人的利器。
当他向崔玉衡提出这个条件时,实际上未做深思。只是觉得该找个机会单独会一会这个女人。
周元翊的女人,比想象中的有意思。
崔芙瑛忽然想到方才她似乎是当着燕朔的面更换的裙子,脸色微微涨红,对上对面男人上下打量的目光,不禁斥道:“放肆,不得对本宫无礼!”
“燕郡王,速速将画舫停泊靠岸,这不是请求,而是皇后对臣子的命令。”
燕朔嗤笑一声,心道:这小兔子已是无计可施,只得搬出皇后威仪来震慑他,倒是愈发有趣了。
“此画舫乃臣租的,本打算乘船赏湖,难道就因为娘娘擅闯了臣的船,就有道理命臣改变计划?”
燕朔见她气急败坏,笑了笑,指尖轻点长桌,“娘娘何必站着,坐下来歇一歇吧。”
崔芙瑛不甘心地撩开帘子,只见停雀岛已经越来越远,阿弟和阿翊发现她不见了,应该会立刻寻她。
崔芙瑛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终是坐在了长桌前。
“娘娘,此梨花白是臣从燕北镇带回来的,陈酿十三载,何不尝尝?”
崔芙瑛扫了一眼酒杯,冷声道:“燕郡王打算游湖多久?天黑之前我必须回到皇宫,不然皇上该急了。”
“臣本打算游湖一晚,在画舫内对月漫饮,既娘娘急着回宫,那臣就游湖到夕阳西下吧。”燕说的话透着几分勉为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