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崔芙瑛看了一眼户外的天色,那至少还要一个时辰半,她催促道:“半个时辰后,画舫必须靠岸。”
“娘娘若是愿陪臣饮酒,那臣就应下。”
燕朔将青花盏推了推,意思是你今天不喝就下不了船。
崔芙瑛微微垂眸,盯了酒杯半晌还是没动。
“酒无毒。”
燕朔见她眼底透着不信任,心里冷哼一声,随后径直举起她的青花盏,仰头一饮而尽。
饮完,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这酒盏他刚饮过,又斟满一杯放在她面前,崔芙瑛被气得脸色又白了一度。
燕朔这才做出恍然大悟状,取出一只新的青花盏,斟满一杯,倒在崔芙瑛面前,“娘娘,请。”
崔芙瑛无奈,正好有些口渴,于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娘娘救臣时,戒心可没那么重。”
对上燕朔好以整暇的眼神,崔芙瑛心里一跳,她抬眸直视他:“我救你,完全出自良善本心,而你呢,非但不感恩,甚至想要掐死我。我若是知道你是这般人,定不会救你。”
“娘娘后悔了,”燕朔指尖摸索着酒盏边缘,他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下,冷声道:“我若是死了,北狄再犯时,娘娘觉得谁可代替臣冲锋陷阵呢?”
崔芙瑛被噎了下,虽然她不得不承认燕朔在防御漠北起了泰山般的作用,但此刻她被他拿捏至此,不想再度落于下风。
故而嘴硬道:“难道我大晋除了你燕朔,再无能人将士,愿意冲锋杀敌?燕郡王应该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吧?”
燕朔闻言,倏地捏紧酒杯,指节泛白,眸光闪过一丝冷厉。
“我率燕北铁骑征战北狄,从未输过一场战役,多次以少胜多,娘娘若是能举出一例胜出于我的能人将士,燕朔......甘愿认输。”
崔芙瑛支支吾吾了半晌,也道不出个名字,燕朔见状,露出胜利的骄傲表情来,猛灌几杯梨花酒。
崔芙瑛只得抿了几口酒,缓解内心的尴尬和窘迫。
忽地“嘭”地一声响,画舫不知撞到了什么,船舱猛地一晃,崔芙瑛未有准备,手中酒水洒到了胸口,身子一歪,连着椅子摔倒在地。
“啊!”崔芙瑛吃痛,发出闷哼声。
燕朔微微皱眉,起身绕过长桌,长臂一伸将人扶起来,朝外冷声道:“怎么回事?”
阿墨忙上前一步解释:“郡王,画舫撞到了桥洞,小的知错了。”
隔着朦胧的绸帘,阿墨隐隐约约瞧见自家主子好像搂抱着皇后娘娘......
夭寿啊!
他今日是自家主子和皇后娘娘私会的唯一见证者,若是此事被泄露了出去,他定是第一个掉脑袋。
“放开我!”
崔芙瑛虽然摔了一跤,但好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倒是不疼,而这男人箍在腰部的大掌反而像是生硬的铁,箍得人险些喘不过气。
燕朔闻言转过头来,这才发现方才情急之下将她揽入怀。
掌心隔着女人柔滑的缎面布料,感受到女人身上的轻软柔媚,那缠人的香气钻入鼻孔,脑海里乍现那夜的画面,喉咙轻滚。
崔芙瑛伸手用力推他,他却低着头盯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倒影。
灼热如烈阳,清晰地晃眼。
崔芙瑛怔了怔,想起之前他也露出过类似的眼神,心下一沉,不禁慌了,语调拔高:“燕朔,不准放肆!”
“这就放肆了?”
燕朔看着怀里的女人,面色绯红如晚霞,一双盈盈含水的杏眼此时被愠怒充满,柳眉蹙起时,隐隐带着一丝风情。
他笑了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着她。
他微微俯身,凑到女人发烫的耳垂边,嗓音低沉微哑,“娘娘是不是忘了那晚,在臣身上是如何放肆的?”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自灰沉沉的云层里劈开,沉甸甸的雨低落下来,霹雳啪嗒砸在画舫上。
崔芙瑛心尖猛地一颤,双目瞪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男人的衣襟,抖着红唇道:“那,那贼人......是你?”
贼?!
燕朔眉峰微扬。
原来她醒过来后,已经发现那一夜不是周元翊。
意识到这一点,不知为何,燕朔忽地心情大好,深深细嗅她身上的香气,笑道:“娘娘说得对,却也不对。臣确实误闯了坤宁宫,但对臣霸王硬上弓、窃取臣十八年清白的贼,是您。”
崔芙瑛想起那一夜自己的主动撩拨,竟是在燕朔面前,整个人像是在滚烫的热水滚过一遍,烫得指尖都麻,泪意翻涌着盈满眼眶。
羞恼如烈火焚身,崔芙瑛气急,一个扬手,便朝男人面门扇去。
女子掌心携着一缕清浅脂香袭来,燕朔不过微一恍神,那巴掌便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
这巴掌可是使了十足的力气,燕朔自问皮糙肉厚,但脸上还是浮现出细细密密的火辣感。
活了十八年,这是头一个敢掌掴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