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崔芙瑛醒来后,因为晚宴一事,始终惴惴不安。
燕朔看起来很忙,一直在书房呆着,并未过来看她一眼。
到了傍晚,小雨停歇下来,一侍从奉上一件新衣裙让崔芙瑛换上。
崔芙瑛明白这是赴宴的行装,便让花容帮她换上,重新梳了发髻。
换好衣裳,由侍从引路,从西侧门出来,上了一旁的马车。
马车外观极其素朴,也无徽记,看不出主人的身份。
入内,崔芙瑛看向坐在里侧的男人,只见他今日着一绛紫绣蟒纹锦袍,头戴玉冠,手里正拿着一兵书,凝神读着。
并未抬头看她一眼。
崔芙瑛坐在马车靠外一侧,道了句“燕郡王”便垂眸坐着。
今日这一趟定是鸿门宴,只是不清楚为何燕朔还要亲自赴宴。
下了马车,来到一家稍显偏僻的茶楼,来到顶楼雅间。
赵王周启翰见人来了,也不起身,只慢悠悠端着酒盏,笑着看向来人。
“赵王。”
燕朔寒暄一句,便自顾自坐下来,崔芙瑛愣了下,坐在他身侧。
“总算将燕郡王请出来了。”周启翰依旧笑着,目光不经意地飘到崔芙瑛身上。
今日她着浅碧色兰草暗纹罗裙,外罩一层月白色薄纱短褙子,头上未簪珠翠,只简单挽了个垂云髻,清丽绝尘。倒是比以往瞧起来更动人了。
一想到这女人被废后,转头跟了燕朔,周启翰忍不住冷嗤一声。
崔芙瑛低垂着头,暗暗攥紧手中的衣袖,竭力忽视对面人的打量。
“赵王邀我赴宴,特意嘱我带家眷来,我今日特意带了爱妾前来,”燕朔长臂一身,轻轻一揽身侧的女人,笑得漫不经心,“可赵王为何没带家眷来?”
赵王拍了拍掌,不多时两个扭着细腰的女人走了过来。
赵王左拥右抱,随后端起酒盏,敬他道:“燕王......咳咳,说错了。说来我无比惋惜呐,燕郡王带着燕北铁骑征战北狄,殊死搏斗,没想到凯旋入京,竟没成功袭爵。最终搞了个‘郡王’的名头,实在憋屈。”
燕朔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赵王见他面不改色,心头微沉,顿了顿说:“燕郡王,算起来你可以叫我一声表叔。表叔长你两轮,见惯了宫廷的腥风血雨,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江山从不是谁手硬就能坐的。想要坐稳天下,首在名正、言顺。若是根基不正、出师无名,到头来不过是落个乱臣贼子的骂名,身死族灭,为人所替。”
燕朔抬眸,眸色冷冽如寒潭,“表叔教训得是。只是顺与不顺,从不在口舌名分,而在人心,在实力。古往今来,坐江山的从来不是靠辈分亲疏,而是看谁能拨乱反正,安定天下。至于乱臣贼子......”
燕朔举杯抿了一口,挑衅地笑了笑:“私蓄死士、偷买兵马之人,才配得上这四个字,表叔你看我说对吗?”
赵王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阴鸷地一转,落在崔芙瑛身上,笑道:“燕郡王,说起人心实力来,本王倒是想问问,燕郡王日日潜入庵内玷辱废后,这也算你实力的一部分吗?”
见崔芙瑛抿着唇,面颊涨红,赵王心下得意,“崔皇后,你说皇上若是得知此事,见你和乱臣厮混,不知该如何伤心呐。”
燕朔瞥了一眼身边失态的女人,想到昨夜的气闷,起身一脚踹翻桌子,杀气凛然。
“周启翰,本王懒得跟你弯弯绕绕。你若是识趣,安分守己,归于我麾下,来日事成,还能赏你一个富贵王爷做做。若是不识趣,那就休怪本王刀下无情。”
说罢,拔剑向前刺去。
周启翰也擅剑法,拔起腰间佩剑回击。不多时,两队黑衣人破窗而出,热血厮杀。
崔芙瑛见状大惊失色,暗道:他们竟然不管不顾地打起来了?不管今日谁输谁赢,事情闹开了,她和燕朔的事定会被其他人知晓。
崔芙瑛盯着燕朔打斗的身影,见他和周启翰打得如火如荼,分不出一丝心思在她身上,提起裙子,转身就跑。
今日是一个难得的逃跑机会。
与其等着事情闹开,倒不如趁乱逃出去,直奔云隐庵,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正跑到门口,却见侧窗下藏着一黑衣人,黑衣人手执暗弩,刺向燕朔侧后方。
淬毒短针破空而至,发出“咻咻”声。
燕朔耳尖一动,闪躲过两根短针,转过身来,正巧撞见提裙跑到门口的崔芙瑛。
二人四目相对,风停了一瞬。
他一个失神,闪躲不及,短针刺入肩胛。
燕朔身形微不可查一踉跄,来不及反应,周启翰的长剑又从身后劈了下来。
崔芙瑛心头猛地一紧。
那短针瞧着像是染了毒,即便燕朔还在拼力抵抗,但架势弱了不少。
燕朔......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