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翊郎君:
自云隐庵逃脱,罪孽萦心,未敢稍忘。未料竟被刘时焕所掳,送至花楼中,日夜受辱。
唯盼郎君念及旧情,垂怜营救,妾不甚感激。
顺颂,春祺。”
今日余闻在乾清宫和周元翊汇报秦芳婉擢升为皇贵妃事宜时,暗中在折子里夹了一封信。
周元翊微微诧异,在余闻的提示下,独自一人在灯火下读信。
待看清上面的熟悉字迹后,胸口蓦然一紧。
待整篇信读完后,更是怒不可遏。
想到他派刘时焕寻了许久的崔芙瑛,未曾想被人阳奉阴违,送到了花满楼?!
刘时焕.......当年崔芙瑛还劝诫过他,莫要过分轻信与他,本以为刘时焕是他手里用得最趁手的刀,对他最为忠诚,没有想到,一条狗竟擅自做主,伤害他最爱的女人。
周元翊暗道:是时候该培植另一股独属于自己的势力,刘时焕已经不能为其所用。
但刘时焕的势力太强大,宫内宫外都是他的眼线,如何躲过他的人呢?
沉吟片刻,他去见了王梅妍。
王梅妍这几日有些郁闷,一来她发现余秋慧根本不是诚心待她,那碟子杏仁酥险些酿成大祸。
二来芳妃在未诞下子嗣前,就被擢升为皇贵妃,一旦诞下龙嗣,不用说,中宫之位定是囊中之物。
那秦芳婉她接触过几次,有些矜傲,和她说话时明里暗里带着刺,说她是江南女子性子极其柔弱,身子骨不好,暗示她不宜怀龙嗣。
确实,这段时日皇上若是去后宫,只会来她的寝殿里,她自然高兴,只是大部分时间皇上都是兴致缺缺,只是让她弹琴解闷,随后便是一同就寝,并无亲昵之举。
明眼人都觉得她盛宠,但其实只有她知道背后的心酸。
这日见周元翊又来她的寝殿,她立刻打起精神,笑盈盈道:“皇上,您来啦。”
周元翊这回倒是没有让她弹琴,而是拉着她入了内殿,“梅妃,朕有一重要事,想要拜托你。”
“皇上说得是哪里的话,但凡用得上臣妾的,臣妾万死不辞。”王梅妍心道皇上果然是器重她的,只要她怀上龙嗣,皇后之位还不定是谁的......
“事情是这样的......”周元翊附耳贴语,道出自己所求,王梅妍听完后,心头大震。
“皇上,皇上是希望臣妾借着去皇家寺庙上香的名头,去花满楼将崔皇后赎出来?”
“对,”周元翊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我已经安排了一位禁军扮作富商的模样,前去将皇后赎回,届时崔皇后被送到你轿子里,随你一道回后宫。”
“皇后是被人所迫,逼不得已逃出云隐庵。只是刘时焕不听朕令,擅自将崔皇后送往花楼,此事有损皇家颜面,朕不便亲自出面,只得劳烦梅妃你了。”
王梅妃像是吃了一粒苍蝇,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默了默道:“皇上,若是崔皇后回到了皇宫,您打算?”
周元翊顿了顿,心道:不管阿瑛是出于寂寞还是被迫,跟燕朔苟且在一处,他都想清楚了,此生他都不愿和阿瑛真正分开。这番将阿瑛救回来,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只是,崔玉衡终究犯了谋反之事,若是要将阿瑛接回后宫,必然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他还没想好,只是淡声道:“应是会再将她送往云隐庵修行。”
王梅妍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她回握住周元翊的手,郑重道:“皇上,此事包在臣妾身上,臣妾定会将崔皇后好好地送到皇上面前。”
周元翊:“朕等梅妃的好消息。”
崔芙瑛等了三日,没有等到余闻的来信,反而等到了有人要赎她的消息。
听闻是一名从苏州过来的富商,直接出价一千两,手头相当阔绰。
老鸨乐不可支,拉着她坐下,命银瓶梳头打扮,“哎呦,我就说芙蓉是个有福气的,这才来咱们花满楼半个月,就得了贵人的赏识。”
崔芙瑛心直直下沉,手指掐在掌心却感受不到疼,“敢问妈妈,那富商今年多大,家中有几房?”
老鸨笑道:“芙蓉,你的运气是顶顶好,那富商不过而二十出头,身形魁梧健壮,家中没有妻室,你过去了虽然是做妾,但至少没有人跟你争宠,你说这运气是不是顶好?”
一旁梳头的银瓶闻言,手中的桃花梳暗暗捏紧,心道:她在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顶好运气,只是她太贪心,没有把握住,如今风华已逝,已经无人问津于她了。
再垂眸一看镜子里的女人,虽然她们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的出生,但到底是相差万里,这怎能不让人嫉妒呢?
只是嫉妒归嫉妒,给崔芙瑛换上一件体面的浅蓝色绣白梅的罗裙,外罩月白色织金比甲,将人走到门外,还是发自真心地笑道:“芙蓉妹妹,望你往后过得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