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前方有一条小溪,行路已五个时辰,不如歇一歇?”
邵良骑马走到燕朔身侧提议。
现在快要子时,众将士舟车劳顿,露出了几分疲态。
燕朔微微颔首,下令众将士在溪水边歇息。
将士们支起铁锅,烹煮餐食。
香味阵阵飘来,孟临舟巡视一圈,见有一只烤羊腿已经烤熟了,洗了手用油纸包好,递给燕朔,“王爷,您尝尝。”
燕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鎏金轿撵,接过羊腿,大步往轿撵走去。
轿撵内,花容和云香正在给崔芙瑛揉捏僵硬的腿,云香小声道:“王妃受苦了。”
崔芙瑛摇摇头,“我坐在轿撵上,遮风挡尘的,哪里算得上辛苦。真正辛苦的是外头的将士,顶风踏沙、披甲赶路......”
抬手正欲掀起珠帘,却无意中抓住了几根手指。
燕朔刚上轿撵,掀开珠帘和绸帘,没想到被一只纤纤玉手抓住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和红彤彤的篝火,她看见那人冷硬的脸忽明忽暗,一双黑漆漆的眼深不见底,手指尖像是被什么烫到了,猛地收回。
燕朔入内,云香和花容不动声色地退出去。
他坐下来,将羊腿肉放在紫檀小几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慢条斯理地剔出一块块羊腿肉,搁置在一旁的青花玉蝶里。
“吃。”
燕朔说罢,就抓着油纸,将剩余的羊腿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明明该是粗鲁的,但唇畔不染油光,咀嚼时静无声响,只下颌轻缓微动,眉眼淡然。
崔芙瑛从小几上找到象牙著,插着玉蝶里的羊头小口吃着。羊肉没有膻味,反倒是多了几分焦香,比宫里的还要好吃。
燕朔见她顶着笨重的凤冠,放下羊腿肉,擦了擦手,俯身将她的凤冠取下来,搁在一旁的绒毯上。
“不累?”
“......还好。”
没有凤冠压头,顿时轻松许多,玉蝶的肉悉数用完,她举起茶壶,给两人倒了两盏热茶。
一时间只有茶盖清拨茶汤的声音。
诡异的寂静。
崔芙瑛心道,这厮怎地还不走?
燕朔放下茶盏,看向她,“你被送入花满楼时,想了什么?”
崔芙瑛心道:明明是你为了惩罚我出逃,将我送到花满楼吃了好一番苦楚,如今问我想了什么,不是可笑么?
“王爷,妾身误入花楼,自然是害怕的。”
“为何不向我求助?”燕朔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
崔芙瑛愣了下,险些气笑了,但她用力攥紧手心,没有露出一丝愠怒,“王爷希望我向您求助,是吗?”
没想到崔芙瑛直接将话茬踢了回来,燕朔胸口微微起伏,“于棋想要玷辱你时,你为何不说你是崔皇后,反倒是说是我的女人?”
危难之际,她在于棋面前说是他的女人,借了他的势,对此他并无一丝愠怒,甚至生出了几分欢喜来。
可是,当她身陷花楼时,却直接递信给周元翊,难不成是......误会了他?
她知道刘时焕之前是效忠于他的,所以她被锦衣卫的人送到花满楼,定是误会成他的意思了?
还没等到他开口解释,对面的人已经冷笑一声道:“妾身乃一介罪妇,还曾沦落花楼,普天之下有无数年轻貌美女子,燕王殿下为何执念于妾身呢?”
如果他不执念于她,她可以继续在云隐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不是现在被当做某种交换的条件,赠予他。
燕朔不喜她这样的笑,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了明晃晃的嘲讽,他胸口一滞,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地按住她抹了海棠红的唇瓣。
“你自己也说,本是戴罪之身,还曾沦落花楼。本王予你脸面,纳你为正妃,你不该俯身叩谢恩宠?”
“何况皇上已册封你为容安公主,旧日罪责一笔勾销,名籍载入皇家玉牒,这般无上荣光,难道不是拜本王所赐?”
崔芙瑛唇瓣生疼,伸手推他,触手是冰冷的银甲,他如万重山无法撼动半分,她心里生出更多的恼怒。
“那你可有问过我愿不愿?”
一行清泪顺着面上的脂粉蜿蜒而下,“你、皇上、太后,你们三人密谋此事,将我册封公主嫁给你,可有问过我的半分意愿?”
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来,烫在燕朔的指腹上,他被这样的怨恨眼神惊到,“你不愿......对吗?”
“当然。”崔芙瑛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的刹那,何等爽快。
她知道不该如此,但她现在不想顾及那么多,只想痛快地说出来。
燕朔额角青筋暴起,青龙探出头来,仿佛要将面前的女子撕裂,活活吃了去。
但崔芙瑛眼底并无恐惧,她轻轻笑着,眼神是明晃晃的挑衅,仿佛在说:你得到了我的人,但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燕朔见状薄唇抿起一条直线,“你不愿有何用?你的前夫......哦,不,你的兄长......”
他的眼底满是戏谑,“他很乐意将你献给我,为了他的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