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卧房，崔芙瑛看向云香，“云香，你可知错？”

云香心里不服气，但还是屈膝跪下，“奴婢知错。”

崔芙瑛：“你七岁便跟了我，陪伴了我十几年。我比你大两岁，家里无姊妹，便将你当阿妹看待，即便知道你有时候口无遮拦，不知分寸，但还是多有忍让。”

“到了皇宫，你性子收敛了不少，也跟着我去了云隐庵吃了不少苦楚，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不管是重回皇宫，还是到了燕王府，你都会在某些时刻失了方寸和妥当，这一点让我有点失望。”

云香心里咯噔一跳，哽咽道：“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之前看见锦书去书房里勾引王爷，后来被赶了出来，奴婢觉得她心思不纯，故而私底下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那回清扫琉璃碎片亦是如此，奴婢言行之当，得了锦书的记恨，这才被人诬陷......”

“勾引王爷一事，怎么不禀报于我？”

崔芙瑛确实不知还有此等内情，想到方才锦书一直抱着燕朔，贴得那么紧，想必此事是她装出来的苦肉计罢。

云香抹了抹泪道：“一来那锦书没有什么姿色，王爷也嫌弃得紧，不是什么大威胁；二来奴婢觉得王妃定是不会在意此等事情，故而不想来王妃面前添乱......”

崔芙瑛心道：锦书虽然姿色一般，但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令人我见犹怜，只是那燕朔是个眼光高的，连个正眼都没给。

他和别的男人的趣味总是不同。

他对梨花带雨的美人儿似乎兴致不大，反倒是更喜欢倔强反抗、不服从他的，为何这么说，这完全出自她的个人经验。

想起每回房事他放肆狠了，她都要发狠咬他抓挠他，他却更是起劲，愈发折腾人......

抿了一口茶，缓了缓思绪道：“云香，今晚你回屋，面壁思过，明日我调查清楚了，再做定夺。”

“多谢王妃。”

云香走了后，花容劝慰一番，崔芙瑛有些疲乏，沐浴更衣后便歇下了。只是还没歇下多久，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朔回来了。

床幔被人拉开了，紧接着男人忽然捏住她得下巴，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激得她身子一颤，不得不睁开眼睛，“王爷。”

他的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还有热气蒸腾的汗气，此时的目光毫无温度，如沐寒冰，“今日燕沁又发疯了？”

崔芙瑛愣了下，猜测燕沁那边的事还是传到了他这里，毕竟他是王府的家主，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王爷，燕沁只是受了点刺激......”

燕朔扬眉，“王妃觉得她是受了谁的刺激？”

崔芙瑛噎住了，总不能指名道姓说是你罢。

燕朔盯着她，“你听到她骂我，如何作想？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怖？”

燕沁的话语犹在耳畔，崔芙瑛眼睫颤了颤道：“未知实情，妾不能妄下定论。”

“王妃为何不敢说？”燕朔松开手，走到雕花原木桌前，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

今日月圆，但月亮蒙了一层灰扑扑的轻纱，令世间万物多了一份隐秘。

燕朔对月饮茶，唇边漫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王妃有何想问的，趁着本王今日心情好，尽管问。”

崔芙瑛微微蹙眉，张了张嘴，并不只从何问起，转头又想，燕沁和燕朔，以及先燕王之前的恩怨纠葛，和她有一丝干系吗？

问的不好，这人要是发疯，到时候吃苦的还不是她自己？

于是她靠在榻上，小声道：“王爷，妾今日乏了，想先歇下了。”

“咚”地一声，茶盏里的茶汤撒了出来，燕朔大步走到床榻前，将她从绸被里捞出来，死死掐住她得肩膀，愤懑道：“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吗？”

崔芙瑛肩膀痛得厉害，瞪着他，“我为何要对你好奇？”

燕朔噎了下，眼里的愤懑转瞬间沉寂，一盏微妙的火苗化为一丝凄凉的风，散了。

在漠北，风从来都是凉的，每一缕都带着沙砾的粗质感。

这样的眼神崔芙瑛从没见过，她推开他，坐直身子，“如果你想说，那我便听。”勉为其难听一听。

燕朔闻言，呼吸如琴弦颤了一下，他靠在床边，头一回生出了几分倾诉的欲望。

“五岁那年，我被义父捡回来，初到燕王府时，我看到了比我大两岁的燕沁，义父让我喊她‘阿姐’，但我喊不出口。当时她对我的态度也极其冷淡。”

“义父觉得我是块奇才，随时带着我去练武场，去营地，去参与战役谋略，可燕沁总是缠着义父，还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我不以为意，一颗心都扑在提升自己的武艺上。直到燕沁十五岁及笄那年，义父忽然说让我们定亲。当时我不过十三岁，这个消息义父没有提前告知我，我觉得过于可笑便掀了桌子，燕沁自然也不乐意，好一通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