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听闻他们突破养父女之间的关系,你似乎很是愤怒,后来你是怎么看待他们的,是支持,亦或是始终反对?”
燕朔转身走到窗前,望着明月如钩,“我支持或反对都无意义,当我发现时,他们已经在往那条越来越黑的道路上奔走了。”
“你希望我义父忘了太后,真心爱上燕沁吗?”
问题又抛了回来,崔芙瑛这才发现这个问题实在难解,犹如死结,轻轻摇头道:“我没有答案。”
燕朔:“我本以为义父真的爱上了燕沁,直到他死之前我才惊觉,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女人......那个冷情无义的女人。”
她擅以慈悲面,蛊惑众人。不仅是他,也有周启轩,还有面前的女人都被她所惑。
果然崔芙瑛闻言蹙眉,“不要这么说太后,她定有她的苦衷。”
燕朔坐在雕花圆木桌前,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谁都有自己的苦衷,可凭什么要义父原谅?”
崔芙瑛微微蹙眉,“先王在临死前说了什么,她有说......恨太后吗?”
燕朔目光虚散,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他说,我只爱她......但也只恨她。”
崔芙瑛瞳孔一缩,心里一阵唏嘘。
爱恨两难,纠纠葛葛,同生一体,难以扯清。
也难怪他不愿意将这句话传给燕沁。若是燕沁知道了,怕不是难过至死罢。
门外传来花容的声音,“王爷,孟副将有事找您。”
燕朔起身,看了一眼崔芙瑛,“莫再想了,早些歇下罢。”说罢,出了卧房。
崔芙瑛躺下来,靠着贵妃榻,呆呆望了好半晌,想起袖口还藏着那封信,猛地起身,将信扔在了火盆里。
转身去了净房。
燕朔想起自己忘记给那幅画的木盒锁起来,于是折身回了卧房。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纸屑烧焦的气味,燕朔看向卧房正中央的火盆。
五月的尾巴,天气愈发热了,夜里火盆可以撤了,走到火盆前,正要唤人去撤掉,却看见火盆里有一块极其细小的白色纸片。
他剑眉挑起,凑近一看,瞳孔皱缩。
是一个“瑛”字。
从字迹来看,他一眼便看出,这是周元翊写得信。
听到净房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燕朔眉峰暗压,走到箱柜前,将那个红木盒撬开,打算清点信件的数量。
最上面的那一封,和其他的信不一样,封面无字,他飞速展开,这才发觉这封信原是她在花满楼时,求助于周元翊的信。
信里言辞简练,但字字句句藏着她对他的信赖。
指节泛白,燕朔按压住心里的郁闷,继续数其他信件的数量。
不多,不少。
所以,方才被烧毁的信,是周元翊新寄给她的。
他们竟一直在书信相通。
这个认知令他心头大震,怒火和失落搅碎在一起,淡烟似的漫开,闷得发沉,说不清是怒更多,还是涩更多。
燕朔不动声色地将红木盒的锁归置好,放回原处,将那个细小的碎片从火盆里拾起,即便指腹灼痛但毫无感觉。
出了卧房,回到书房,径直坐在太师椅上,一时无言。
孟临舟和邵良对视一眼,又看向燕朔,“王爷,发生了何事?可是查到了给咱们马场里投毒的人了?”
今日一早,城外的两个马场都被人投了毒,不少千里驹被毒死,损失惨重,燕朔当即和孟临舟,邵良一同去了马场,细细盘问。
只是暂时没有搜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孟临舟还以为燕朔查出了什么,故而如此询问。
燕朔缓缓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尚且平静,“王妃一直在和皇上通信。”
孟临舟愣了下,邵良则疑惑道:“王爷亲眼看见的?”
“方才她在烧信,”燕朔从怀里抽出那一个小小的碎片,唇边漫开一丝嘲讽,“你们说,我跟周元翊要崔芙瑛,周元翊是不是并不伤心,反而背地里高兴得紧,因为......他终于在我身边安插上了一枚棋子。”
孟临舟皱了皱眉,“爷,我们的谋划,您没跟王妃透露罢?”
燕朔摇了摇头。
邵良见他面色冷凝,忙道:“爷,您只是看到了一封信,不能擅自断定王妃和皇上有多次通信往来,或许是皇上出于旧情这才传信问好。”
“不是,”燕朔眼神笃定,“若只是普通问好的信,她不会烧掉,而是会妥帖收藏。”
邵良愣了下,惊讶于燕朔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诉说自己妻子对其他男人的在意。
“周元翊见爷拖延回京,应是猜到了爷已有了动作,焦头烂额之际,定会想到爷身边的王妃,如此,爷打算怎么做?”
燕朔轻哼一声,指尖轻点桌面,指节叩出几声低沉的响,面无表情道:“不过将计就计罢了。她若敢对我不忠,我也只能杀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