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将自己的脸埋在绸被里，浑身如过了沸水般滚烫，想起那阵阵无法自控的酥麻感，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即便她和周元翊再亲密，也没有做到这等份上，他难道不觉得脏吗？

崔芙瑛抖着腿下了床，沐浴更衣，用早膳时燕朔说：“今晚我准备款待义父的旧部，劳烦王妃置办宴席。”

崔芙瑛闻言微微颔首，心道：昨日不是答应我不再谋反吗，为何他还要款待旧部？

一颗心再度不安起来。

本以为只是置办宴席，没想到燕朔还拉着她一起参与。台下的部分旧部已经频频往她这边看，面上凝结着愁色。

燕朔却像是没看见，指了指自己的酒杯，“满上。”

崔芙瑛抿了抿唇，端起酒壶给他斟满酒。

燕朔举起酒杯，看向台下众人，“还有三日本王就要回京复命，届时还需要大家一同出力，若事成，各位就是新朝的开朝肱骨之臣。”

众人举杯道：“誓死追随王爷。”

饮罢，燕朔先是看了一眼崔芙瑛，顿了顿道：“周元翊特意派人给燕北镇各马场下毒，害我损失千匹良驹，此事足以见得他已准备反击，所以本次行事务必周密谨慎，确保万无一失。”

崔芙瑛心里一个咯噔，马场下毒的事竟是周元翊派人做的？

“李老副将，在我回京复命时，劳烦你严控漠北各营兵符，稳定漠北民心、军心。”

“刘副将，粮草需按批次秘密输送至上京据点，还有部分军械可一并随之携带。”

崔芙瑛听得目瞪口呆。

她还以为昨日的一番言辞已经劝动了他，没想到他还是按照原计划推进谋反之事。那为何要着她过来听如此机密要事？

狐疑地抬头看向他，燕朔注意到崔芙瑛的视线，转过头来，端起酒杯，漫不经心道：“泠泠看起来很意外？”

“你明明答应了我......”

崔芙瑛就这么盯着他，抿着唇，眸光闪动，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明明她下定了决心，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安稳度日，白首到老，只要他不谋反，只要天下太平......

可是，他戏耍了她。

这样的眼神带着失望和悲愤，燕朔有些承受不住，转过头来，面色冷淡道：“王妃未免太自视过高，周元翊亦是，以为就凭你那点姿色和温柔小意就能蛊惑于我？笑话！”

“你不是妲己，我更不是纣王。绸缪十几载，上上下下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血，我怎会因为你一个女子轻言放弃。”

“你不妨回信周元翊，告诉他，吾业将成，势不可挡，不如速速逃离皇宫，拱手交出皇位，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燕朔等了一息没听到崔芙瑛的回话，缓缓转过头来，这才看清身侧的女子早已满脸是泪。

那双含着一汪清水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似有无数情绪在翻滚。

“啪”地一声脆响，女人的巴掌带着香气扑过来，他忘记闪躲，怔愣在原地，眼看着那个女人提着浅紫色留仙裙走了。

满堂哗然。

“王妃怎可掌掴王爷，岂有此理，王爷您还是太骄纵她了！”有人不服气道。

其他人附和，“就是，王爷，今日咱们的绸缪大计被王妃听了去，着实不妥。王妃本是容安公主，是皇上的人，她已经知晓了咱们的计划，说不定马上就回传信于皇上，这对我们的大业万万不利啊。”

还有人在附和，“属下之前还听闻王妃并非实打实的公主，而是崔皇后身边的宫女，那皇上给王爷硬塞了这么个货色，实在是欺人太甚！”

“闭嘴！”

燕朔猛地一个拍案，案桌上的酒壶和果盘纷纷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顿时捂住嘴，不敢再多言。

燕朔撩袍追了出去，回到枕戈院，竟没看到崔芙瑛，他一把抓住正在擦拭桌子的锦书，喝道：“王妃去了哪里？说！”

燕朔瞪大眼睛，浑身冒着肃杀之气，犹如阎王取命，锦书被这样的气势惊到，小脸一白，抖着声音道：“奴婢，奴婢不知，王妃不是跟王爷您一同参加宴席吗，奴婢没看到王妃回来。”

燕朔咬了咬牙，一把将人扔在地上，朝外扬声道：“全府护卫听令，即刻搜寻王妃，府中任何犄角旮旯，一处都不得遗漏！”

“是，王爷！”

黑压压的护卫如黑云窜动，倾巢而出。

燕朔带着一队护卫冲出院外，脑海里浮现出女人含泪的眼神，一颗心突突跳着，不安如龇牙咧嘴的野兽在他胸口撕扯着。

她会去哪里？会不会觉得蛊惑他的计划失败，无颜去见周元翊，悲愤交加时，一个纵湖......

疾步往望月湖走去，在湖边看见了一只泛着白色光泽的珍珠耳环。

这耳环就是方才崔芙瑛戴的，燕朔捏紧手中的耳环，漆黑的眸子掀翻惊涛骇浪。

他望向苍茫平静的湖水，朝身后的侍从喝道：“王妃坠湖了，速速下去救人。”

话音刚落，一个纵身，跳入湖中。

护卫们见状，一一跟着跳入湖中，偌大的湖面霎时溅起漫天水花，纷乱的水声搅碎了黑夜的寂静。

燕朔在湖水里疯了似的穿梭，一遍遍地扎进水里，又一遍遍地浮出水面，冰凉的湖水包裹住他，他却毫无知觉，只是麻木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脑子里一片空白，湖水漫过口鼻，堵得他喘不过气，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死，崔芙瑛，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