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心中一喜,入宫大半个月了,终于有机会见到阿娘了。宁王乃前朝王爷,冠着“周”姓,阿娘目前是宁王妃,前朝的王妃,入宫多有不便。得了燕朔的应允,这是再好不过。
不过是系个荷包罢了,她浅浅笑道,将那荷包拿起来,凑近了这才大吃一惊。这荷包竟是她之前放在慈宁宫的旧物,原是阿娘给她绣的,怎么到了她妆奁中了?
将那个小抽屉拉开,扫了一眼,里面皆是她原来留在慈宁宫的珍贵物件,有阿娘绣得荷包、云香做得丝绦、阿弟送的耳铛,还有一对赤金翡翠玉镯。
这对玉镯,还是她和周元翊大婚时,张太后赏赐的。没想到他都寻了过来,放在她这里,只是她向来不关注这些,故而忽略了。
他是以何等心情搜集了这些物件过来的?
再次将玉符放在掌心,一时间觉得这小小的东西,过分沉重。
分明是他身上贵重的物件,偏要给她,还要她贴身系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掠过心底,燕朔待她,似乎不只是一时兴起,竟还藏了几分真心。
真心?崔芙瑛回想起那些难堪的过往,眼底划过一丝冷笑。
若是他有真心,怎会一遍遍折辱她?便如方才,她不愿佩戴这枚玉符,他转头便拿阿娘的安危相挟。
这般举动,算什么真心?
他分明是将她当做一只金丝雀养,只要她俯首帖耳,乖乖在他掌心,任由他所为,他便不吝施舍几分薄恩,赐她几分虚幻的在意。
这不是真心,只是囚笼。
思及此,她长叹一口气,瘫坐在玫瑰椅上,呆愣了好半晌,才敷衍着将玉符系上去。
燕朔回到乾清宫,继续批阅奏折,不过想到崔芙瑛,胸口再度闷沉下来。
祁顺见状,忙上前吩咐人上醒酒汤,还有一些糕点。
“皇上,您今日吃了不少酒,不如早些歇息罢。”
燕朔看着热气腾腾的醒酒茶,想到崔芙瑛命人备了,但因为小憩忘记喝了,起来时又因为她嫌弃他的玉符,一时间忘了,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自嘲一笑,将那醒酒汤饮尽。
这时孟临舟入殿汇报近来的工作。这段时日他忙着清除前朝余孽,所以格外忙碌。
“皇上,周元翊的几位远房叔侄已经抓到了大牢,至于宁王,”孟临舟想到崔芙瑛的母亲如今是宁王妃,皇上始终没有动宁王,已经在朝中引起了部分臣子的不满,于是劝道:“皇上,即便不取宁王的性命,是不是也该剥夺其爵位,贬为庶民?”
燕朔略微沉吟道:“不必,周启陵早就臣服于朕,算是个识时务的,这等人合该继续留着,给那些余孽树立个榜样。”
顿了顿道,“不过周启陵无法继续待在上京了,贬去金陵罢,那是个山水极好的地方,暗中派点人盯着点。”
孟临舟道:“是,皇上。”
孟临舟本以为汇报结束,就可以离开乾清宫了,哪知燕朔忽地话锋一转,问他:“最近你和花容相处得如何?”
孟临舟愣了下,脸上微微紧绷,“回皇上,近来臣忙着处理朝事,暂未有多余的时间去见花容......之前臣日日去缠,她也没有太大反应,我不去缠着了,她怕是要松口气了罢。”
说罢,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燕朔见状,暗暗捏紧手中的茶盏,心道:临舟说得也是,日日去缠着,反倒是显得上赶着什么。转头又想,若是他不去她那里,她是铁定不会来他这里的。
仆随主,都是难以取悦的性子,罢了,他摆摆手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朕允你三日假,好生歇息罢。”
孟临舟心头大喜,忙道:“多谢皇上。”
出了大殿,扭头便往钟粹宫方向走去。
燕朔起身时,忽感头重脚轻,又觉身子异常发冷,便明白自己应是感染了风寒。他向来体健,极少生病,这回应是熬夜久了,加上今日吃了酒,出了汗,吹到了凉风,这才有些风寒。
睡一觉、发发汗便好。
本打算去钟粹宫,但脚步忽地一顿,想起崔芙瑛正怀着孩子,若是过了病气给她,倒是不妙了,转身绕过四扇屏风,入了内殿。
崔芙瑛入宫前,他都是睡在乾清宫的寝殿的,因此这里一应俱全,掀开被褥,便将自己紧紧裹住,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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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芙瑛梳洗上榻后,特意将那个月白荷包放在了案几上,燕朔只要来,便能一眼看到。
想到明日就能看到阿娘,她便激动地辗转难眠,加上午后睡得有点多,这会子如何也睡不着了。
怀了孕也无法点安神香,索性披了件大氅起来,命守夜的银瓶掌灯,打算起来抄会儿佛经。
“今日不是花容守夜吗?”崔芙瑛坐在紫檀案几上,挑了一支近来燕朔派人送来的额湖州狼毫笔,好奇问道。
银瓶一壁给崔芙瑛研磨,一壁偷笑,“还不是因为孟指挥使来找,奴婢见他们在宫外说了好久的话,花容回来后,脸上还有点红。看到奴婢,花容格外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今晚想让奴婢替她一替,奴婢自然满口应下。”
“娘娘,我看花容的好事要近了。”银瓶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