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顿了顿回：“臣妾知道了。”

像是解释般，燕朔又说：“我最近没有立皇后的想法。”

崔芙瑛愣了下，“皇上为何不立刘利的女儿为皇后？”

刘利一看就做足了要将自己女儿嫁入后宫的打算，燕朔如何回绝这等功劳赫赫的老臣呢？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周元翊。

若是他，怕是要左右为难，权衡利弊，最后应下。毕竟新帝初登大业，为了巩固根基，总是要做些退让。

燕朔闻言，神色一凛，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刘利让我立，我就立，那我这个皇上做得也太窝囊了。即便他功劳显赫，我也不会任由他牵制。”

其实自打赏菊宴后，和刘利走得近的臣子都纷纷上书，劝他娶刘利的女儿为后，但他都没有回复，只是冷着处理。

怕她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便提前说了。

没想到她倒是一副希望他立刘利女儿为后的模样，他笑了笑，带着一点涩意，“泠泠，我不是周元翊。”

崔芙瑛心下一紧，冷声道：“皇上立不立后，立谁为后，都不是臣妾能僭越的。”

只要一提周元翊，她就会变成一块无情的冰，无法溶解，更无法近身。

燕朔不禁感到挫败，捏起她的下巴，与她的盈盈杏眼四目相对。

“我若是让你僭越呢？当初不就是你替我选未来妻子的吗？今日我给你特权，替我选个合宜的妻子，可好？”

“这怎么行？！”崔芙瑛只觉得面前的人疯了，这等立后之事，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一个妃嫔来选定。

“朕说行，就行。”燕朔板起冷硬的脸，端起帝王威仪来，“朕给你十日，给朕挑选出合宜的贵女，由朕最终确认。”

崔芙瑛走出乾清宫时，整个人还有懵。

燕朔这一局出的到底何意，她半分也揣摩不透。

明日就要见到阿娘，但她心里的喜悦被这件事冲淡了，晚上没怎么用膳，躺在榻上一个劲发呆。

这几日胎动地愈发明显，每回胎动，崔芙瑛都会忍不住轻轻一笑，偶尔无人时，还会对着肚皮里调皮的小家伙温柔道：“孩儿，莫要闹。”

今日胎动频繁，她忍不住轻声道：“孩儿，阿娘实在弄不清你爹爹什么心思，你若是知道，便悄悄告诉我好吗？”

腹中胎儿却忽然静止不动了，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动静，崔芙瑛无奈一笑。、

看来它对这个爹爹也畏惧非常呢。

翌日一早，崔芙瑛特意换上鲜亮点的衣裙，命人化了淡妆，掩饰住昨夜未睡好的憔悴。终于等到了林婉，见她一身华服，气色都好了许多，双目清明的模样，忙笑着迎上去，“阿娘，阿瑛好想你。”

林婉满眼是泪，拉着崔芙瑛坐下来，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哽咽道：“苦了我的阿瑛了。”

崔芙瑛抹掉林婉的眼泪，露出一个令她宽慰的笑容道：“阿娘，我不苦，如今您也瞧见了，后宫只我一个妃嫔，皇上待我又极好......”

林婉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孩子是皇上的，对不对？”

屋内早已没有别人，崔芙瑛微微颔首，“是......不过，我跟皇上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什么？！你为何这么说？”

刚问完，林婉便即刻会意，她叹息一声，摸了摸女儿莹白的脸说：“阿娘明白了，为了逃脱他，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只是啊，这男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越是得不到，越要攥在手心。”

林婉顿了顿问，“不过皇上得知你腹中孩子不是他的，竟没有让你堕胎？”

崔芙瑛将险些流产的事告诉林婉，“兴许他怕我堕胎对我身体有损罢，郎中也说了，我这身子怀孕本是不易。若是堕胎气血亏损，怕是命也去了未曾可知。他对我尚在兴头上，总不愿见我这般。”

“可皇上迟早会知道孩子的事，而且你打算如何圆孩子父亲的事，皇上难道没有查出来？”林婉依然担忧。

崔芙瑛咬了咬唇道：“那日赏菊宴他便说带我见什么jian夫，但我根本没有见到。对了，他说让我给他挑选皇后，实在荒唐至极......”

说罢，将昨日的事细细地说给林婉听，林婉忽地一笑，“皇上这般，倒像是被你气急了似的，难不成.......他对你还有几分真心实意？”

崔芙瑛心口猛地一跳，旋即恼怒道：“阿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他都把您女儿逼到这等份上了，哪里有真心实意！”

林婉回想起周启陵近来的异常，轻叹一口气，“阿娘我活了大半辈子，其实也没弄明白，何为‘真心实意’。”

崔芙瑛见状，忙问，“阿娘您呢，这段时日宁王待您可好？”

“也许在世俗女子看来，是好的罢，只是......”林婉怅然一笑，“我总觉得他带给我的东西，太过压抑和沉重。”

“对了，”林婉转移了话题，“皇上虽然没有剥夺宁王的爵位，但命他前往金陵了，过不了几日，我便要随他离京了。阿瑛，往后阿娘不在你身侧，你务必珍重......”

说罢，眼泪复而涌上，崔芙瑛急急抱住林婉，“阿娘，我去求皇上，求他让您留下。”

“别，阿瑛，”林婉摇摇头道：“宁王乃周家人，周元翊的亲叔叔，没有砍头流放，皇上已是莫大的开恩了，莫要去求，不仅是为难皇上，也是为难你自己。你如今没有爹娘倚靠，孤身一人，阿娘实在放心不下，但也只能劝你：一来，莫要在皇上面前提阿翊，不要轻视男人的忮忌心。二来，不必苛求自己，偶尔的虚与委蛇不是背离本心，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轻松点，更何况你腹中还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