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无常来带吗?”
两人手里拿着棍,一边打掉挡路的蜘蛛网往里走,一边聊天。
老张说:“带过一茬了,留下的都是些有执念的。”
“它们因生前经历不愿离开,又阳寿未尽,无常也拿它们没办法。只能由我们先度化,洗去执念再送走。”
苏澈颔首:“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
老张微微一笑,转移话题:“你知道这片林子叫什么吗?”
苏澈摇头。
手机上的地图定位也没有显示名字,他确实不清楚。
老张神神秘秘道:“本来怕吓到你,我没打算说的,看你实在好奇,我就勉为其难地解答一下。”
苏澈:“……”
“这里叫死娃林。”
苏澈眼里一跳,意识到什么。
老张慢悠悠道:“几十年前,这种偏远地区人是吃不饱饭的。”
“他们还不知道节制人口,每家都生了许多孩子,命硬的活下来了。命不好死掉的就一张破席子卷了扔林子里,或者卡树杈子上。”
“等一段时间,就让乌鸦或者其他动物吃了。”
“久而久之,这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就有了现如今的规模。”
老张感慨道:“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这么一块区域,名字各不相同,但作用嘛,没有差别。”
苏澈大受震撼,他没有生在那样一个年代,无法想象这些场景。
树林里流淌的风声似乎也成了某种不甘的呼声。它们汇聚、融合成一股气流,穿过枝叶间隙,拂面而来,吹动苏澈额发,复杂的情感朝他奔涌倾斜。
苏澈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情绪莫名低落,孤独绝望的感席卷心脏。
他想起爷爷刚去世的那年,他没有任何亲人,独自住在老屋,麻木了许久。
爷爷入土他都没有哭出来,只是愣愣看着,耳边轰鸣一片,唢呐声都一瞬静止了。
直到某一天,他想找什么东西却找不到,下意识喊了一声:“爷爷……”
眼泪比声音先出来。
他崩溃地哭了很久,迟到的眼泪终于倾斜而出。
有个声音在心底说:“去死吧……”
“去死吧……”
“死了就能见到他了……”
“活着多累啊……”
恰如此刻。
“……”
“啪!”
手心猛烈的痛楚唤回神智,他甩甩头,怔愣地看着泛红的手。
“醒了吗?没醒我就再打两棍!”
老张一脸嫌弃:“在这里让鬼摄住心智,想死了?”
苏澈不清楚刚刚自己怎么了,负面情绪如潮水急退,看样子肯定是老张救了他一次。
他快速默念了一遍清心明神的咒语,终于恢复过来。
老张道:“这些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调动你不好的情绪,只要你意志有一点松动,等会就挂树上当晴天娃娃了。”
苏澈拍了拍胸口,暗暗心惊,大白天的,这些阴魂甚至都不能直接露面,不知不觉竟然就给他控制了。
“谢谢。”他真心实意道。
老张哼了一声,“这手段不强,还是在白天,你小子都能中招?”
“我正跟你说话呢,一转头,你手都快掐自己脖子上了。”
苏澈闻言后怕地去摸脖子,尴尬又郁闷。
老张看他恢复过来了,招招手让他跟上:“走吧。”
苏澈不敢再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路默念安神咒,再也没有被迷眼。
不多时,他跟着老张到了林子中心。
眼前是一个约三个成年男性手拉手大小的树桩,切口平整,边边角角生出枝枝嫩叶,绿意昂然。
老张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上面,仰头看了眼,说:“时间还差一会儿,你先休息。”
苏澈应下,活动活动身体就在周围转了一圈。
这里被松树环绕,最中心的却是一颗别的品种的树,看树桩规模,年纪应该不小。
也不知是为什么被砍了。
太可惜了。
苏澈感叹的时候顺手摸了摸树桩子的年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这树桩子为什么这么干净?
按道理来说,旁边都是松树,多多少少也会有松针掉下来,落在上面。
但这块树桩子却好似每天都有人打理一样,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
苏澈不知自己是不是刚被吓,所以疑神疑鬼,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拎着背包到一边的松树旁坐下了。
老张一回头,看他这样,眼里就写着两个字:“怂货。”
苏澈并不在意,怂怎么了,能躲掉可能到来的风险就行。
两人原地休息了会儿。
苏澈摸出手机想检阅一下各个软件的红点,没想到林子太深,信号差得离谱。
只能就这么枯坐等着了。
老张这个老年人比他还活力十足,坐两分钟就起来到处走,又是勘测方位,又是就着树桩子原地画符的。
苏澈好奇地过去看,老张也没阻止,大大方方让他观摩,语含骄傲:“如何?”
苏澈很懂事地附和:“好。”
老张舒服了:“我看你那师傅也没教你什么,不如来我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