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聊天时,冯母还有些恍惚,隔一会就要问一句:“小莫还在吗?”
苏澈不厌其烦地回:“在。”
她绷着的双肩骤然放松了,轻轻发着抖。
苏澈继续等她平复。
冯莫立在一边,对苏澈道:“跟我妈说吧。”
苏澈有点不忍心,但事情迟早要说的。
“阿姨。”他开口:“冯莫拜托我过来是想告诉您,让您放过他。”
冯母怔住。
“你们做的事他都知道,强行圈住他的魂魄,让他无法投胎,他很痛苦,这样下去他就快魂飞魄散了。”
“小莫……”冯母哽咽道:“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真的接受不了你离开。”
“妈妈一定会找到让你活过来的办法的,你等等妈妈好不好?”
苏澈这时语气严肃了点:“您的办法就是,找个和他同生日的人当替死鬼?”
没错,后来苏澈和薛影一对账,再加上冯莫的解释,他们终于弄懂了为什么给冯莫做的替身纸人,招来的是个活人的魂魄。
冯莫从小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好不容易精细将养到二十岁,谁料还是没跨过这一劫,于一周前死亡了。
冯母接受不了打击,找尽借口不让尸骨火化下葬,存放在殡仪馆内,倾尽大半家产找人将他的魂魄留住。
她在冯莫生前就四处寻医,求神拜佛。后来有人告诉她:“你儿子可能欠了阴债,烧个替身纸人吧。”
于是,她找到老张这里订购纸人。
没想到纸人还没做好,冯莫没撑住,先走了。
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人主动找上她:“我可以帮你复活你的儿子。”
“你找一个跟你儿子同年同月同日生日的人,把他的魂魄换成你儿子的名字,这样无常就会带错人,你的儿子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于是,被悲伤冲昏头脑的冯母花重金找到了同生日的人,取到了他的几根头发——正是贴在纸人胸口那几根。
只要薛影法事成功,纸人一烧,替身就会下到地府被无常带走,从此冯莫就将成为一个无名者,无论是阳间还是阴间都不再有他的名字,彻底销户。
而头发的主人,那个倒霉蛋,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或是成为植物人,或是突然死亡。
好在,阴差阳错间,苏澈撞破真相,薛影改了法事,选择先招魂把头发的主人招来,发现了真相。
若是按原先计划,没有招魂,做好替身的障眼法,直接将纸人烧了,这事或许就再也没人能知道了。
冯莫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却无力阻止,冯母请来的法师将他的魂魄困在那座别墅旧宅。
他日复一日地游荡其中,不得超脱,走不出去,精神萎靡,魂魄也快散了。
冯母辩解:“我只是想要我的小莫……”
苏澈劝解道:“可是他累了。”
“你们找的法师不是好人,他不但困住了冯莫,还在那里搞了个阵法,源源不断地消耗他的能量。”
“冯莫魂魄已经快散了。”
苏澈叹道:“他希望你们能想开点,放他自由。”
“他得去该去的地方,若干年后重新投胎为人。若是魂魄散了,他就真的消失了。”
“我很理解您的感受,但人死不能复生,总要向前看的。”
亲人离世是一生的潮湿,总会在某个开心或难过的瞬间想起,若是他/她在,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话。
苏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这个状态中脱出。他已经不会再哭了,现在更希望小老头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冯母听到最后,一直没说话,捂着脸哽咽。
她的行为可悲又可怜,原本家庭美满,家底殷实。冯莫去世后,她听信无良术士的话,散尽家财,又和老公离了婚,一个家顷刻支离破碎。
最后甚至疯魔地想害另一个家庭的孩子来保住冯莫。
苏澈无法评价她的行为,幸好大错还未铸成,一切都还来得及收手。
“能让我妈看见我吗?”冯莫苦笑道:“我来劝她。”
苏澈自己不会这个技能,但他见薛影用过,闻言说:“我问问。”
他给薛影发了消息,不多时配方就发了过来。
不过,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又是牛眼泪,又是柳树叶的。
薛影还是很靠谱的,可能也觉得这些东西苏澈还弄不到,非常贴心地补充:[这个配方是一次性、无伤害的。如果你暂时不方便搞的话,也可以耗费自身精气让他们见一面。]
薛影:[时间不长,不频繁使用的话是没有问题的。]
苏澈同意后,她发来法咒和方法。
默念过两遍,苏澈手心开始微微发热。
“阿姨,我可以让您见冯莫一面。您想跟他好好道个别吗?”
冯母猛地抬头,“小莫他要走了吗?”
“嗯。”苏澈神色一正,微微颔首:“他已经被耽搁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