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轿子在天空穿梭，前后各有两个抬轿的骷髅。

神奇的是，苏澈几乎感觉不到一点颠簸，只有腥咸的风拂面而来。

“来，小帅哥，把这个戴上。”女子扔来一朵胸花，芙蓉样式的。

“遮遮你的人味，带着阳世身体下来可不是个好选择。”

苏澈迟疑片刻，还是照做了。

他既然选择了上轿子，现在也没有退路。他对这里不熟，还是听话为好。

女子很满意他的态度，唇角一勾，偏身而来：“真乖。”修长的指尖虚虚点了点他胸口的指环：“把这也藏好吧。”

“这底下跟他有过节的不少。”

苏澈熟练地把指环揣进胸口，心道谢晏珩这鬼到底混成啥样了，咋感觉敌友都一群。

女子笑眯眯地凑近嗅了嗅他，说：“还是好香啊，活人的气息。”

苏澈生怕她跟丹丹刚见面时一样，要吃他，连忙往角落里缩。

“别担心，姐姐今天吃过饭了，暂时没胃口。”她恐吓起苏澈来简直如鱼得水。

苏澈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是谢晏珩让你来接我的？”

“不是他……”

苏澈心里一紧，下一秒，女子说：“还能是谁？”

苏澈：“……”

不管怎么样，心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他要找我易如反掌，为什么还给我弄下来啊。”

“不清楚呢。”女子手撑着脸，微笑打量苏澈全身，越看越满意：“小帅哥，有考虑以后换个鬼跟吗？”

苏澈：“？”

女子光明正大挖墙角：“姐姐什么都有，你跟他不如来跟我。”

苏澈寻思半天，以为对方是在说当小弟的事，道：“算了吧，我还得给他打工很多年，还跳不了槽。”

女子一愣，眼里笑意加深，“原来，他还没吃上吗？”

“他居然没吃你。”

女子稀奇了，活像看到有人守着一块无主的黄金，没捡起来揣兜里。

苏澈一头雾水；“什么吃不吃的，谢晏珩他还会……吃人？”

苏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不成谢晏珩真有这个癖好，等用不着他了，就一刀抹了他脖子，放血吃肉？

他越想越心惊，疯狂回想，但没找到一丝谢晏珩可能对他的血肉感兴趣的痕迹。

除了每月吸取的那一点血。

他灵光一闪，对啊！

谁家正经鬼会吸血啊，更像是时不时放点血解馋。

他表情几番变化，女子看在眼里，刚开始的略感兴趣已经变成了想参与一争的兴奋。

“是啊，他会吃人，还吃了不少。”

她眼珠子一转，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他哪里还有个专门堆放骨头的大坑，你手上这条骨鞭就是从中挑选编成的。”

苏澈现在感觉手腕都凉嗖嗖的。

“你别怕，只要你想，姐姐可以保护你的。”

她循循善诱：“我们就不去找他了，你跟我走吧……”

长发垂落，擦过苏澈手臂，她一直尝试想让苏澈直视她。

苏澈虽然害怕，但认识谢晏珩的时间更早，此刻不可能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轻易相信。

他压下恐慌，反手用手背抵着女子肩推开她。

他上次在谢晏珩那里吃过一堑，现在快把不和鬼对视几个字刻在了DNA里。

努力偏着头，一点机会都不给。

女子被他推开，气笑了：“就算知道他会吃你，你也要跟他吗？”

“吃不吃的先不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凭什么信你一个我啥都不知道的鬼？”

女子：“……”

苏澈说完这番话都有点担心女子会给他从半空丢下去。

谁料沉寂片刻，女子笑容居然更盛：“把没有被占有的你放出来真是他做过最大方的事。”

苏澈：“？？？”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得给他挂个工牌吗？

苏澈风中凌乱。

“自己不吃，还放出来到处跑，那就不能怪别人惦记。”

女子飞快说服自己，看向苏澈的眼神已经多了点东西。

——像是要吃肉的嗜血。

苏澈快坐不住了，手撑着轿子扶手在想就这么跳下去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少。

还没动，眼前风声骤然急了点。

轿子像是穿过一层粘稠的物质，停下时，周围场景已经变了。

熟悉的冥河幽绿，漂浮着类似荧光的物质，跨越两端的大桥静静矗立，岸边曼珠沙华盛放。

这是他第一次到地府的地方。

苏澈几乎是立马就跳下轿子，生怕下一秒又被带着走了。

女子面露可惜：“这是他的地盘，我不能陪你太久。”

“你要是想找姐姐，随时来第四层。”

苏澈没敢答应，转身先跑了。

女子并没有追他。

轿子再次抬起，消失在黑暗中。

苏澈凭着记忆想去找当初进过的黄泉麻将馆，他得找到他爷爷，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他谁都信不过，除了他的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