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张面孔浓艳张扬,真会是那个他苦寻一年而不得的鬼影?还是说,这只是那鬼影用来迷惑他的障眼法?
他若有所思地打开套环,不料,即使是最小的一环,套在此人身上仍空出一大圈。
他索性将人一把扛上肩头,边走边掷地有声地吩咐:“去打造一副他能戴的镣铐。此人古怪,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十步之内,也不准与他交谈!”
“遵命,大汗!”伊勒德洪声应诺。
——
那个被大可汗勒令不得靠近的神秘男子,在王帐内一觉睡到天黑,才缓缓苏醒。
他迷迷糊糊地支起脖子,立时呻吟一声,手抚上颈间。但不过片刻,那蹙紧的眉心就松散下来,他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和,蜷起腿,眼神飘渺地环顾四周。
王帐寂静而宽阔,左侧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右侧有一张矮几,上面明晃晃地摊开一张军事地图。
他扫了一眼,神色淡漠如初,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也不关心自己身处何方,将要面临什么。
发了一会儿呆,他晃晃悠悠地向外走去。
脚心踩到的触感有些奇怪,他低头一看,地面居然铺着一整张兽皮。
他动作一僵,赶紧抬起头,却见对面帐壁上挂着七八个猛兽头颅,兽瞳大睁,正狰狞地望着他!
他的面上终是起了波动,惊惧后退。
刚移动半分,身旁倏然刮来劲风,连同一股巨力一起把他重重掼倒在地。
他像是被一头发狂的野猪击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险些再次晕过去。
好不容易捱过痛楚,他仰脸望去,自己正被一魁梧男子死死压在身下,那人深褐色的眼瞳离他不足半寸。
“放开我……”他虚弱地挣扎起来,用手去推那人的肩膀。
赫连灼轻而易举地擒住他的手,缓慢摩挲。
那双手骨骼匀停,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霜白皮肉,别说没有习武留下的茧子,就这么被他捏了两下,立即泛起红晕,娇嫩干净得仿若从未沾染过尘世风霜。
掌心里的手不情愿地挣动,想要抽离。赫连灼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一手攥紧两只手腕,压过他的头顶。
那人轻轻吐息,腰肢向上反弓,双腿蜷曲起来,脚踩上赫连灼的大腿,企图用膝盖顶开身上的人。
赫连灼理都没理那挠痒似的反击,可当他垂首望入那双睁开的眼眸,白日里的邪火霎时复燃。
他的眼神为此涣散一瞬,忽而对那两个险些犯禁的士兵多了几分谅解。
这双眼睛……
眼型妩媚上挑,眼角艳色泛滥,瞳仁却十分剔透清盈,令他恍惚看见了狄勒的圣湖阿月拉。
那片湖泊也是如此水光粼粼,湖水至清至纯,晶莹赛过水晶,饮起来清冽甘甜。
他情不自禁地抚摸那双眼睛周围,蠢蠢欲动地欲用指腹去触碰那瞳仁,看看是否也会泛起涟漪……
眼睛的主人似乎察觉出他对自己双眸的痴迷,决然阂上眼帘。
赫连灼回过神,表情重新变得冷硬。他保持压制的姿势,扯过一块布巾按上那张脸,用力擦拭。
湿布铁石心肠地磨过那柔嫩光滑的肌肤,水珠滚落下来,有些渗入唇缝,引出带着水汽的呜咽。
赫连灼足足擦了一炷香,才放下手。
结果,那张脸的美丽分毫不减,反而绽放开片片粉晕,终于透出一点活气,也愈发娇媚动人。
他呼吸一窒,失神地低声念出狄勒至高天神的名讳。
下面那人则气愤地瞪着他,双唇都被蹂躏得红肿,颤抖着吐出一句斥骂:“混账……”
赫连灼并无恼意,俯身压得更近。
他发现,此人的睫毛不仅浓密纤长,末端还微微卷翘,挂着几颗水珠。他从未见过有人生有这样的眼睫,思索一瞬,喉间滚出一串狄勒语。
身下之人无动于衷,用看傻子的目光回望他。
他顿了顿,换用天珩的语言:“你的样貌不似中原人,你从何处来?”
这回,那人施舍给他一瞥,显是没料到这个凶蛮的狄勒大汉会说自己的语言,还能说得如此流利。
注意到此人的神情变化,赫连灼不由感到失望。
也是,这人虽然生得异于中原人,却也全无草原儿郎的硬朗。
“不论你是谁,”他的面色冷下来,直起身。
他一手仍压着身下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及时握住那人踹过来的脚。踝骨顶在他的指间,像一块玉石,他的手下滑,覆盖住脚掌,拇指随意一按,那柔韧弧度立刻陷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居高临下地俯视此人,宣告:“从此刻起,你便是本汗的奴隶。你的所有,都属于本汗!”
那双美丽眼眸燃起火焰,怒气冲冲地瞪他。
他径自松开钳制,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到榻上,展开双臂,冷冷命令:“过来,为本汗宽衣。”
等待半晌,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他侧首回望,那人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来,本汗对你还是太过仁慈。”赫连灼嗓音森寒,加重语气,“‘奴隶’二字,你听不懂?”
“我不是你的奴隶。”那人泰然自若地迎视赫连灼,平静地说,“我绝不会做你的奴隶。”
他的声音也如水流潺潺,清冽悦耳,尾音却沙哑而缱绻,使得这句斩钉截铁的拒绝,听起来竟如同情人床笫间的喘息。
听闻此言,赫连灼眸中真的迸射出杀意。
他想起自己曾翻阅过的天珩书籍,书中正是如此描绘那些中原人所谓的气节,吹捧他们在敌人面前不肯折腰的风骨。
他的嘴角爬上冷笑,摇头叹道:“好啊,好啊……不愧是天珩人!”
说罢,他突然站起,飞起一脚踹向地上之人!
那人直接滚出几丈远,后背撞上矮几,颓然瘫软下来。
他趴伏在地,手指抠抓地毯,想支撑自己起身。尝试数次,换来的只有一阵剧烈的痉挛与呛咳,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可惜,再硬的骨头,在本汗面前,也不过是卑贱下等的囚徒。”赫连灼看也不看那痛苦喘息的身影,漠然解衣躺下。
“记住了,这便是奴隶违逆主人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