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个世上,真的没有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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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夜风拂过,吹动枝头残叶沙沙晃动,摇摇欲坠。悬挂在窗前的铜钱风铃也丁零作响,将霜序从昏睡中唤醒。
“冷么?”楚明渊立即俯身,柔声问道,“要不要把窗关上?”
霜序今夜难得有了些精神,还有力气轻微地摇头,又弯起眼眸冲他撒娇:“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那声音实在虚弱,他未能听清,依靠口型辨出了霜序的意思。
手臂微微收紧,他垂首贴上霜序的头顶,哑声应道:“好。”
其实,他始终把霜序紧紧搂在怀里,但霜序的感知衰退得太严重,已经感受不到这个拥抱。
霜序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狐耳抖了抖。他埋入楚明渊的臂弯,鼻尖轻缓地磨蹭,努力嗅闻那总是能令自己心安的气息。
看着这一幕,楚明渊猛地别过脸,不让泪水滴落在霜序面上。
纵然感知不到,霜序依旧心如明镜,立刻轻声唤他:“楚明渊,你转过来。”
“嗯,我在这儿。”他包住霜序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论去哪里,我都陪着你,绝不会让你孤单。”
霜序却沉默下来,眼睫微颤。
半晌,他慢慢展露笑容,说:“楚明渊,我会在那边等你的。”
宛若被利刃刺穿胸膛,他剧烈地发起抖,手掌倏然收紧。正欲开口,霜序带着一种坚决的神情,嘴唇又开始开合。
“不管死后会去哪里,我都会等你,绝不会自己先走。如今,我也在人间过了二十年了,可对我来说,这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所以,几十年也不会很长,我能等。咳咳……”
他呛咳几声,重新扬起笑容:“你暂且留在这里,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好不好?若是你实在等不及,就早几年来找我,可也不要太早……”
他一个字也不想再听,低头封住那双唇。
舌尖尝到铁锈味,他闭紧双眼,将那又涌出来的鲜血尽数咽下。
若是可以,他多想在自己身上也画满符咒,用自己的命换取霜序的生。
可惜,这些都无济于事。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下霜序。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他终究忍不住哽咽,也再难压抑心中悲怆,“你留我一人在此,几十年都看不见你,听不见你的声音,触不到你……你让我怎么办?”
泪水从霜序的眼角滑落下来,他仰起脸,心疼地啄吻楚明渊的鼻尖。
思索片刻,他手指微动,摸索着点上楚明渊心口:“我走以后,你就把我烧成灰,装进一个小袋子里,每日带在身上……这样,我便能永远陪伴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在一起。”
楚明渊不愿答应,吻带着淡淡的怨恨,却仍轻柔地落上霜序的面颊。
窗外,夜风渐渐猛烈起来,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也愈来愈响。
霜序坚持不住了,身子瑟瑟发抖。他到底还是害怕的,指尖勾住楚明渊,叮嘱:“楚明渊,你要跟我说话……我能听见的,你要一直跟我说话……”
他顺从地环抱住霜序,贴在耳畔低语。
他讲了许多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话,也一并坦白了许多曾打定主意要带进棺椁的秘密。
他说,其实多年前在山中初见的第一眼,他便觉得那只小白狐真是漂亮得不像话;讲他一直后悔,当初为何没能早些承认心意;讲他其实几度在寒辰试图亲近霜序时暗中作梗,还假装不是自己干的……
霜序笑了起来,神色变得轻快。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亲昵地蹭了蹭楚明渊的唇角,双眼睁得大大的,喃喃:“……可惜,没能再看你一眼……我真的,好想……”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楚明渊仍一动不动,僵硬而固执地低着头,继续遵循霜序的嘱咐不断耳语,好像只要他不停下,怀中之人便永远不会离去。
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离开霜序。他只想守在霜序身边,就这样度过往后漫长而孤寂的一生,再重新寻回所爱。
丁零。
忽的,风铃又晃了一下。
楚明渊对此毫无察觉,直到一道阴影将自己与霜序统统笼罩,才极其滞涩地抬起头。
面前,是一双闪烁着金芒的眼瞳。
“是你……你是来杀我的?”他木然问道。
待话音落下,他蓦地意识到骸珣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心中隐约燃起希望。
若骸珣要杀他,他根本无法反抗。
所以……等到了九泉之下,霜序就算要怪罪,也怪不到他头上。
“不是。”骸珣答得干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静静打量着霜序,眸中逐渐翻涌起波涛。
他已无力分辨其中涌动着怎样的情绪,仅凭直觉猜出骸珣的来意,果断双膝跪地:“救救他,求你!他的妖力能治愈万物,你的妖力一定也可以救他!只要你救他,我任你处置!”
希望突然降临,他的声音都激动得止不住发颤。骸珣却因他张口闭口就要自己杀他而烦不胜烦,扬爪封住了他的喉咙。
这只千年狐妖弯下腰,爪尖抵上霜序额间,凝神探查片刻。
“他的五脏六腑皆被一种邪物侵蚀,生机已绝。”他缓缓摇头,“我对妖术的掌控远不及他,不知该如何以妖力救人……”
楚明渊不愿放弃,强行“唔唔”两声。
骸珣看看他,又看向霜序,迟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我可以试试。你应当已经从他那里听说林疏寒的死因,也该知晓狐族心头血有何作用……我的妖力对他来说太强大,若要救他,必须先以心头血激起他的心力,再一点点灌入妖力,看他能否承受。我无法保证此法一定奏效,他很可能会当场毙命,甚至尸骨无存。”
楚明渊眸光闪动,却并未犹豫太久,便直视骸珣,坚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骸珣似乎大大松了口气,当即抬起利爪刺入自己心口。楚明渊则垂下眼,紧紧握住那双冰冷的手。
一阵阵璀璨金芒漫出窗框,映上窗外那棵大树。
那几片枯叶终是被风卷落,枝干光秃秃的。可在被金光照亮的枝桠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冒出了几片新叶,正迎风顽强生长。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