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渊地处魔宫最深处。
这里终年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玄冰,还连接着地底深处的极寒灵脉。
沈离刚踏进去,就差点被迎面劈来的冷风直接送走。他拢紧了身上的大氅,顶着寒风艰难前行。
【沈离:统儿,我怎么感觉自己像进了冰库?】
【系统:宿主,这是极寒罡风,能冻碎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您能站着全靠体内那点煞气护着。】
【沈离:那我要是煞气用完了呢?】
【系统:那您就会冻成一尊完美的冰雕,供后人瞻仰。】
沈离:“……”
沈离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当他终于迈入寒冰渊最深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洞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寒冰池。殷如晦正跪在池心的一块巨冰之上,身体被数道粗壮的锁链死死捆缚着。
他此时的状态十分糟糕。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面容。周身的衣袍早已被狂乱的魔气撕裂,裸露的肌肤上,暗红色的魔纹疯狂游走、凸起,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每一次挣扎,锁链便深深勒进血肉里,鲜血顺着冰面蜿蜒开来,又很快被冻成暗红色的霜。
察觉到生人的气息,殷如晦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已经完全被猩红吞没,里面没有平日里的冷静和讥诮,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暴戾。
下一秒,殷如晦猛地扯动锁链,竟然硬生生将一根玄冰柱连根拔起,朝着沈离的方向轰然砸下!
“卧槽!”沈离吓了一跳,侧身避开了这一击。巨大的冰柱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砸出一个深坑,碎冰四溅,其中一片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系统吓得瑟瑟发抖。
【系统:宿主……宿主,咱们要不还是撤吧?他现在神志不清,处于无差别攻击状态!万一他真把您拍死了怎么办?!】
【沈离:出息!来都来了,我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系统:再退一万步,就算他不杀人,可万一触发了什么狗血强制爱剧情,就您这身子板,要是真被他按在这冰天雪地里那啥个三天三夜,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啊啊啊!!】
【沈离:……闭嘴吧你。富贵险中求!今天不充满电,都对不起我挨的这阵冻!】
沈离随手抹去脸上的血珠,看看池心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发红的殷如晦,义无反顾地跃上了池心的冰面。
殷如晦见他不退反进,眼中杀意暴涨,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将他撕碎。然而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瞬间收紧,将他拽回了玄冰柱上。
趁着殷如晦被锁链拽回去的这半秒空档,沈离一个闪身,直接贴到了这魔头身前。
“吼——!”失去理智的殷如晦张开嘴,一口朝着沈离的脖颈咬了下去,仿佛要直接咬断这脆弱的咽喉!
“咬你大爷!”沈离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干脆利落地——
“啪!”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扇在了魔尊大人的脑门上。
这一下打得可谓是清脆响亮。殷如晦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原本要咬断沈离脖颈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沈离趁他还没再次暴起,一把掐住殷如晦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与自己对视。
“殷如晦!看清楚我是谁!”
然而,当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沈离的手指却猛地一僵。近距离下,他忽然发现,殷如晦并非单纯走火入魔。
那人眼底的血色里,似乎还压着更深的痛楚。那眼神空洞又破碎,像是被什么旧日梦魇拖住了神魂,正一遍遍经历某个他永远不愿回想的记忆。
系统的声音也在此时变得严肃。
【宿主,检测到目标神魂波动异常。这不是普通煞气暴走,他是被梦魇困住了,陷在过去。如果不把他唤醒,煞气会持续暴走,直到彻底吞掉他的理智。】
沈离皱眉:【梦魇?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系统:用您的意识,强行进入他的识海。警告,此举非常危险,您可能会在梦魇里迷失!】
沈离盯着殷如晦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人真麻烦。”
说完,他并拢两指,指尖凝起一抹灵光,毫不犹豫地抵上了殷如晦的眉心。
瞬间沈离只觉耳边炸开万千凄厉的鬼哭狼嚎,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刹那间,天旋地转。
———
这是一场逃不出去的噩梦。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惨叫声、魔修的狂笑声混成一片。少年殷如晦缩在后院的水缸里,拼命捂着嘴,连一丝呜咽都不敢发出。
然后,水缸被人一脚踹碎,冰冷刺骨的脏水混着泥沙,浇了他满身。
一个满脸横肉的魔修弯下腰,像拎起一只待宰的鸡崽般,将他拎了出来。
“哟,这里居然还藏着个活口。”
锁链套上脖子的时候,殷如晦疼得眼前发黑。他用两只小手去抠那条铁链,指甲很快翻起,血沾在锈迹上,可那魔修只嫌他挣扎得烦,反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他被拖拽着离开时,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
家已经没了。
那之后的整整五年,他一直活在暗无天日的魔窟里。
他被关在潮湿恶臭的铁笼里,和其他一起被抓来的孩童关在一起。魔修们心情好的时候,会把他们像斗鸡一样放出来互相厮杀取乐。谁能活下来,谁就能多分到半块口粮。
在这里,殷如晦学会了隐忍。因为眼泪和惨叫,只会换来更为兴奋的毒打与鞭笞。
一日,他终于寻到机会逃了出去。
那夜魔窟外下着瓢泼大雨,他跑得太急,脚踝被铁环磨得血肉模糊。林子里横生的树枝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他却一刻都不敢停。
他跑到肺脏都快要炸裂,终于在一片密林尽头,看见了一道光。
几名仙门修士踏着月色从天而降,衣袂翩然,眉目清正。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救世神明。
那是少年殷如晦第一次见到所谓仙门。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满是血污和泥垢的手,死死攥住了一位仙长雪白的衣摆。
“仙长救我……”他把头磕在泥水里,“我是被魔修抓来的,他们杀了我爹娘,把我关在魔窟里。求仙长救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