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城的行政部坐落在城中心的一座建筑里。

和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建筑相比，行政部的大楼倒是挺朴素。白色的石墙，方方正正的窗户，深灰的大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门楣上刻着一行字——“天宫城行政部”。

当然，这种严肃和权威只停留在建筑的外表上。

米迦勒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行政部的大厅里正乱成一锅粥。

十几个天使在办公桌之间穿梭，有的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步履匆匆，文件堆得高过头顶，只露出底下半张脸；有的在对着一块通讯水晶大声说话，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我说了，那个报告今天下班之前必须送到我桌上！今天！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今天！”

地上散落着的几张废纸，被匆忙走过的天使踩得皱皱巴巴，两边的桌子上文件堆里埋了几个天使，墙上贴满了便条，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都有，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已经被撕掉了一半。

一个女天使抱着一摞文件从米迦勒身边跑过，差点撞到他身上。不过好在她还是在最后一刻堪堪的刹住脚步，怀里的文件山晃了晃，最上面的一份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女天使匆忙道了声歉，蹲下来艰难的单手捡起那份文件，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头也不抬的跑了。

米迦勒也没想到这里是这个样子。他来过天宫城很多次，但很少来行政部。天宫城的行政部跟天堂的体系也是分开的，单属于梅丹佐，他就更不会去插手这里了。

“米迦勒殿下？”

天宫城的明面负责人是个名叫然德基尔的天使。米迦勒对他倒是还有些印象，概因然德基尔在来天宫城之前是天使军团的人，还是米迦勒当时同意梅丹佐把人要过去的。

然德基尔见他来明显很意外，面上的礼数却还是做的滴水不漏。

“不知道您今天要来，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米迦勒淡淡的眯了眯眼，没说话，然德基尔也就那么保持着欠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厅里依然乱成一锅粥，但明显有几个天使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动作放轻了很多。

“然德基尔。”米迦勒道。

“在。”然德基尔之前在这位天使长底下也干过事，自然知道这位现在这个时间点来，为的是什么。

“最近很忙？”

然德基尔显然是个非常识时务的天使，面对米迦勒一点想要隐瞒的心思都没有，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道。

“殿下，您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米迦勒也不戳穿他肯定把这件事隐瞒了很久，“什么事？”

然德基尔却直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大厅深处的一扇门。

“请跟我来。”然德基尔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然德基尔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一张木质的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央，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支羽毛笔搁在旁边，墨水瓶的盖子还没盖上，看来然德基尔应该前不久还在这里工作。

办公桌后面是把高背椅，椅背上搭着件长袍。靠墙的位置立着规规整整的两面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文件和书籍，有些放不下的就只能堆在地上。

米迦勒抽开椅子坐下来。

然德基尔拉开抽屉翻了翻，又翻了翻，脸上的表情眼见着从容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空白。

米迦勒看着他翻箱倒柜，倒是很耐心等着。

“怎么了？”米迦勒问。

“呃……”然德基尔窘迫极了，“殿下，我这里好像没有茶。”

天使又弯下腰去翻另一个抽屉，又翻出来一大堆东西。几卷发黄的羊皮纸，一盒还没拆封的墨水，一把生了锈的钥匙，一个装在纸袋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面包，三只不成对的袜子。

米迦勒看：“……”

别的就算了，袜子谁来给他解释一下？

然德基尔：“……”

所幸米迦勒什么都没有说，然德基尔折腾了半天，总算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瓶子，玻璃的质地，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我这里只有这个。”

然德基尔说不清是不是如释重负，“上好的精灵果酿，从红海那边弄来的。”

米迦勒看着然德基尔，然德基尔也看着他，满脸“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真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