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在他自己看来,戴着这么粗制滥造的面具,实在是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但在那一刻,他却对上了梅丹佐的眼睛。
那个天使正温柔的望着他,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
米迦勒猝然失声。
“多少钱?”梅丹佐转头问那个姑娘,一边已经从口袋里掏钱了。
“不贵不贵,这个做工好,收您……”姑娘报了一个数。
梅丹佐付了钱,转头看着米迦勒,笑着说,“戴着吧,别摘了。”
米迦勒打心底的不怎么愿意戴,但看梅丹佐这么说,他也没有硬是要摘下来。
“行吧。”
夜色渐渐的深了,本来开始还想补觉的米迦勒却发现自己不困了。
不知道是因为温度凉下来,硬生生给他冻的,还是什么别的,总而言之米迦勒是不想睡觉了。
“……”
米迦勒第三千六百七十二次的偷看自己身边的梅丹佐。
今天,毫无疑问,米迦勒想,哪怕过了很多很多年,这个夜晚对他来说还会是一段非常特殊的记忆。
他和梅丹佐……
米迦勒想到这里,却又茫然了。
他们怎么样了呢?
曾经的无数次,在天宫城,在铃兰宫,在天堂的很多很多地方,他们独处的时间多的是。
朋友,带着暧昧的朋友。他可以随时来,也可以随时走,梅丹佐也一样。
他们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什么,也不需要对自己交代什么。
然而在那最后的一层遮羞布被扯掉之后,米迦勒突然一下子就无所适从起来。
他们在红海的夜市,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在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异国他乡。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天使,没有人知道米迦勒是谁,没有人知道梅丹佐是谁。
在这里,他们不是天国书记官和火天使长,不是天君之左和天使军团的军团长,甚至不是一个已婚者和他的……情人。
像一对很普通的情侣。
米迦勒自己的没有想到,他在去形容他和梅丹佐现在的关系时,会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词。
他和梅丹佐之间,能用这个词吗?
他和梅丹佐,从来都是,想要的时候就靠近,不想要的时候就分开,谁也不会问为什么,谁也不会要求更多。
“我爱你。”
但是,现在呢?
米迦勒扭头看着梅丹佐。
梅丹佐正看着街边卖艺人的表演。那人正用一堆大小不一的铜碗叠出一个高高的塔,周围的人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掌声。梅丹佐居然也看得很是认真。
米迦勒却看着他的脸,就那么的走了神。
他好像第一次发现梅丹佐这么好看。
梅丹佐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他问。
米迦勒一愣,当然没办法说自己看他脸都能看出神,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梅丹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挑眉一笑,拉着米迦勒的手把他拽过来。
“……”
米迦勒低头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
梅丹佐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天堂所有的文书,法令,税表,全都要经过他的手。
这双手,签过无数重要的文件,现在却就在他的掌心。
米迦勒觉得自己的心在颤。
他有过那么多人。
拉斐尔,温柔的,体贴的,永远不会给他添麻烦的拉斐尔。
洛斐斯,疯狂的,危险的,但对他永远纵容的洛斐斯。
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的面孔,那些匆匆开始又匆匆结束的夜晚,那些美丽的身体,转瞬即逝的快感。
那些人里,有一些他记得,有一些他早就忘了。
但不管记得还是忘了,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对不起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到底知不知道?
米迦勒没有去想过这个答案,也许路西菲尔早有耳闻,只是不闹到明面上,他就懒得管。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愧疚过。
从来没有。
但此刻,他只是这么被梅丹佐牵着手,心里却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竟然真的,在这一刹那,对那个远在天堂的天使,因自己的背叛而生出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