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从有记忆开始就到处流浪,你又不是不知道。”
洛斐斯捏了捏他的脸,“别岔开话题。”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米迦勒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不定是以前打过交道的哪个倒霉鬼,被我砍了一剑怀恨在心,死了都要来找我索命。”
“……”
“好吧。”洛斐斯收回手,在他身侧躺平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
他放弃得快,反倒是引来了米迦勒的注目。洛斐斯长相算得上漂亮的那一挂,有点很多时候只有女人才有的秀气,不张嘴偶尔能让人怜爱。
“你……”
“嗯?”
“你知道什么吧。”他用的是陈述句。
“我要是知道,我刚才就直接告诉你了。”洛斐斯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卖过关子。”
米迦勒对此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把脸扭开,又缩回被子里去了。洛斐斯把烛火灭了,拥住他,就此陷入了寂静之中。
过了很久,米迦勒已经渐渐的睡熟了,看上去仿佛也睡着了的洛斐斯才侧过身,看着蜷在被子里的天使,轻轻地叹了口气。
*
地狱最底层,无底深渊。
没有光,没有风,入目可及全都是黑暗。
但如果有生灵还能在这里视物,便能看见,在黑暗的原点,有一道黑糊糊的影子。
那影子起初还在挣扎,中心撑开往四个方向撕裂,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囚笼里拔出去。然而深渊的黑暗裹着它,温柔又残忍地把它按在原地。影子剧烈的颤抖,分叉,又聚拢,反反复复,最后终于一下子泄了力,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就在那一瞬间,这片黑暗仿佛有了生命,那些原本只是沉默存在的黑雾缓缓流动起来。
无底深渊的意识,三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别白费力气了。”
深渊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影子没有动。
“他认不出你来的,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才一次而已。”那个影子的声音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听,“不多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可真是。”
周围的黑暗波动起来,仿佛在表达自己的愤怒,那声音也终于带上了点情绪,“永远都是个蠢货。”
出乎意料的是,影子没有反驳。
悄悄地,安静的,它伸展开自己,那些黑雾恍然飘散,在深渊的禁锢里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缝。
“是啊。”
影子仿佛自嘲一般,又仿佛在叹息。
“我不蠢,又怎么会爱他?”
*
假期永远是过的很快的,没过几天,对即将上班的日子充满怨念的米迦勒回了天堂。
“殿下。”
离火殿的侍从见他回来,齐齐整整的行礼。
“嗯嗯嗯嗯。”
米迦勒脑袋左点右点,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自己一溜烟往内殿走。他这会儿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倒头睡到明天。
在红海的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一半是被洛斐斯折腾的,另一半则是被洛斐斯三番五次的提那个鬼,搞得他做梦梦里都是鬼。
他真的要去好好睡一觉,纯粹的睡觉。
米迦勒推开门,一边走一边开始脱衣服。
“……”
米迦勒完全没料到,他的私人空间里此刻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正站在窗边,金银交错的长发好像在发光一样,目光淡淡抬起,越过案上摊开的卷宗,不偏不倚的看向他。
不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路西菲尔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米迦勒勉强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今天晨星宫没事?”
“……”
路西菲尔没有说话。这个天使在他的地盘,姿态也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一只手搭在案上,下面压着一卷米迦勒没收起来的军报。
“你这几天不在离火殿。”路西菲尔说。
“嗯。”
米迦勒绕到书案后面,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那卷简报从路西菲尔手底下抽出来,往旁边一搁。
“我休假嘛,出去转了转。”
“出去玩了?”
“是啊。”
米迦勒靠在椅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难得放几天假,总不能天天闷在殿里吧?我都多久没出过圣浮里亚了,出去透透气还不行?”
“你去了哪里?”
“就……”
米迦勒神色有那么一刹那不自然的尴尬,然而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冲路西菲尔笑了笑,“到处走了走,也没个固定的地方。看看风景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