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突然觉得乏味。
像那种一道吃了太多次的菜,做法一模一样,摆盘一模一样,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下一口是什么味道。
可他偏偏还要继续吃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爱吃这道菜,他也找不到不吃的理由。
*
夜晚来得很快。
米迦勒处理完下午的公务,又在离火殿磨蹭了一阵,翻了几本早就看过八百遍的闲书。
等到再拖不下去了——要是人再不动身,米迦勒心知肚明,路西菲尔绝对会亲自来逮他的。
从离火殿到晨星宫很近,米迦勒懒得飞,一步步走过去都没花的了多久。
门口的侍从对他来访见怪不怪,“米迦勒殿下,副君殿下在等您。”
“知道了。”米迦勒示意他们不用带路。
晨星宫晚上倒是比白天还漂亮些,冷色调的装潢,简约到寡淡的线条,墙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荧光石,像是把一整片夜空搬进了室内。
靠着气息,他根本不用费心就知道路西菲尔在哪里。
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阔。脚下是绵延的云层和星星点点的灯火,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天幕,那些远得触不到边的星辰正在安静地闪烁。
而露台的正中央,那个占据了半块面积的巨大吊床里,路西菲尔正半躺半靠着。
天使听见动静,偏头看过来,眼睛在夜色里尤其明亮,“来了。”
“嗯。”
米迦勒走过去,在吊床边上坐下。这东西编织得精细,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坐上去柔软又有弹性,微微晃荡着。路西菲尔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今天星星好多。”米迦勒随口说,抬头看着天。
“嗯,最近天气很好。”他顿了顿,“你在离火殿吃过晚饭了?”
“吃了点。”其实没怎么吃,没什么胃口。
“我让人备了些点心。”
路西菲尔也不知道信没信,朝旁边的小几上抬了抬下巴,“你饿了自己拿。”
“好。”
风中飘过淡淡的酒香,米迦勒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路西菲尔在喝酒,吊床轻轻晃动,闲适而柔软。
沉默并不尴尬,但米迦勒今天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你还在想白天的事情?”米迦勒是还在生他的气吗?
米迦勒摇摇头,“不是。”
“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米迦勒说着,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他很敷衍,但他却又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你要是太累了就早点休息吧。”路西菲尔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房间了。”
“嗯,待会儿再说。”米迦勒含糊着,目光一错不错的望着远方。
夜风又吹过来,撩起他发丝飞舞。
路西菲尔大约是觉得他真的累了,没再追问他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偶尔路西菲尔开口说一两句闲话,米迦勒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
“……”
“米迦勒。”路西菲尔终于没忍住,“你是不是还在不高兴?”
米迦勒皱眉,“我说了不是生你的气。”
“谁惹你不高兴了?”
“谁也没。”米迦勒有些烦躁,“你就当我今天状态不好行不行?别问了。”
路西菲尔沉默了。
米迦勒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想说点什么把刚才那句话圆回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没有想凶你。”他小声说。
“我知道。”路西菲尔没有追问他到底怎么了,把旁边小几上那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块桂花糕?味道不错。”
碟子里是几块乳白色的小糕,上面洒着碎碎的干桂花。米迦勒虽然也说不上很爱吃,但还是拿起了一块。
味道一般般,其实并不算是特别好吃。
“好吃吗?”路西菲尔问。
“嗯。”米迦勒却点了头,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挺好吃的。”
路西菲尔的视线此时正落在远处,仿若正在认真的欣赏夜景。米迦勒顺着他的目光,下一刻,他却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路西菲尔的脸在极近的距离里放大。
天使的嘴唇贴了上来。
“……”
米迦勒眼睫颤了颤,似乎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人却还是没有动。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做出了选择,选择了坐在那里,任由路西菲尔的动作。
唇瓣是温热的,周身都被包裹在他无比熟悉的气息之内。
几息之后,路西菲尔退开了。
米迦勒有些不知道视线该落在哪里。他知道路西菲尔正看着他,而他却不想这样,于是本能地低了低头,把脑袋抵进了路西菲尔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