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硫磺的气味臭不可闻,再加上灼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像极了甩不掉的油。
作为地狱的头号角色,巴尔理直气壮的占据了最大的地盘,一座黑漆漆的大殿坐落在平原的正中央,墙壁上到处嵌着的暗红的晶石,时不时还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大殿之中,巴尔坐在正中的王座上,正黑着脸。恶魔生着一头暗红的短发,额角两只弯曲的角,粗犷的五官颇显狰狞。
“又打?”
他嗓门粗,一开口就是压不住的火气,“上次刚被抽了一顿,这才消停多久,又打?那个玩意是不是脑子里只有打仗?”
他对面坐着罗弗寇,“不打?那你去给解释也行,我没意见。”
“叫我们去送死倒是挺痛快。”
贝希摩斯坐在一张宽得离谱的石椅上,两条腿粗壮地耷拉在扶手上,庞大的身躯把整张椅子都给填满了。他魔龙形态时能遮天蔽日,就算变成人形,占地面积也小不到哪里去。
“米迦勒那家伙下手是真的黑,不先拖住他,咱们拿什么跟天使军团的精锐正面扛?”
“谁说不是呢。”
梅菲斯特难得的用正常的——意思是没有对这个空间里的任何一个存在冷嘲热讽的语气开口,“米迦勒再加上加百列,两个天使长压在那,我们就算倾巢出动也不一定能讨到好。那个东西自己不下场,光让咱们去送,它倒是舒坦。”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
巴尔瞪了他一眼,“它要是能下场,还用得着咱们?那东西被困在深渊里出不来,要不然能找上咱们几个?”
“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
罗弗寇把烟管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它出不来,只能指使咱们在前面冲锋陷阵。输了伤的是地狱的元气,打赢了它拿好处,怎么算都是咱们吃亏。”
“那能怎么办?”
贝希摩斯瓮声瓮气道,“你还能不听它的?上次你顶了一句嘴,直接被抽得躺了十天,我可不想再试一次。”
“……”
几个恶魔互相看了看,各自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他们几个在地狱横行了多少万年,向来是别人怕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可那个藏在最底层深渊里的玩意——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用绝对的实力碾过来的时候,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琢磨着。”罗弗寇左瞧右瞧,压低声音,“它就是想把天堂的水搅浑。咱们几个虽然不弱,但跟天使军团的精锐打正面战占不到什么便宜,那玩意肯定不会指望我们能占到什么便宜。”
“所以?”巴尔皱眉。
罗弗寇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它既然非要弥赛亚的血,又要我们在这个时间点进攻天堂,肯定是有联系的。咱们只是它棋盘上的棋子,它才不会告诉咱们全盘的计划。”
“哈?我梅菲斯特在地狱混了几万年,还从来没给人当过棋子呢。”梅菲斯特在旁边阴阳怪气。
“那你去找它单挑啊。”贝希摩斯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打得过你去打,我反正不去。”
“都给我闭嘴,吵也没用。既然那玩意要求,我们不做也得做。”巴尔冷哼一声,“不过做做样子就行了。米迦勒加百列都在那儿,冲上去就是挨揍,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撤,别硬扛。”
“您这是准备阳奉阴违?”梅菲斯特挑了挑眉。
“不然你自己去?”
巴尔瞪他一眼,“那个东西又不出来亲自指挥,光知道下命令,怎么打它管得着吗?打输了吃亏的是咱们自己,它屁事没有。我得替地狱着想。”
罗弗寇:“反正把战线拉长拖着,能让米迦勒他们分不出手来干别的就行了。”
“就这么办。”巴尔一挥手,做了决定,“贝希摩斯你跟着去,晃两圈就行。”
“我——”
贝希摩斯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最后却又憋了回去,闷闷地“哦”了声。
“那我呢?我也要去前线?”梅菲斯特问。
“你留在后方盯着点。”巴尔说,“万一那个东西又传话下来问战况,你去应付点,就说咱们正在稳步推进,打得热火朝天的,它又出不来亲眼看见。”
“可以,哈,我在行。”
几个恶魔正准备往外走,巴尔忽然又开口喊住了他们。
“等等。”
几人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我丑话说在前头,”他压着嗓子,“那玩意虽然出不来,但它到底有多大本事咱们心里都有数。上一次阳奉阴违的下场各位也都尝过了。”
罗弗寇脸色不太好看,嘴上没说什么,贝希摩斯胆子大些,冷冷的哼了一声。
“所以这次做样子归做样子。”巴尔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但也别做得太明显。演也得演得像那么回事,起码让那玩意觉得咱们是真在打。谁要是露了马脚被它逮着把柄,别怪我没提前提醒过。”
梅菲斯特拖长了声音,“这话您该跟贝希摩斯说,他那大身板往战线上一杵,米迦勒隔八百里都能看见,他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