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本来还想嘴硬说不用，结果身体比嘴诚实，人陷进绒毯里就不想动了。他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铃兰宫的顶棚画满了繁复的星图，金粉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结果就是他眼花完更困了。

梅丹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回来，看见的就是米迦勒四仰八叉瘫在榻上的模样。他在榻边蹲下来，把杯子凑到米迦勒嘴边。

“喝吧，加了蜂蜜的牛奶，助眠。”

“我又不是小孩。”

米迦勒嘟囔着，但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甜奶滑进喉咙，他眯了眯眼，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你说路西菲尔是不是故意的。”

米迦勒一个哈欠打完，“跟我有仇一样。”

梅丹佐把杯子放到一边，自己也在榻沿坐下来，把米迦勒脸上的头发给他摸开。

“就当他自己有安排吧。”梅丹佐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事向来这样，心里早有盘算，只是不说出来。”

“我知道啊……”米迦勒叹了口气，他哪里会不知道呢？

“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我就知道。但是不代表……算了我也不是生气，就是每次跟他讲话都烦……”

梅丹佐忽然捏了捏他的后颈。

“你并不想看到他？”

一句很简单的话，米迦勒却骤然愣住了，半晌没吭声。

“你这话问得。”米迦勒干笑，翻了个身侧躺着，“我怎么会不想看到他？他是我的伴侣。”

路西菲尔是他正儿八经的配偶，法律意义上和神灵的见证下，都是。

“……”

就算偶尔有点矛盾，他也不会觉得路西菲尔不爱他。路西菲尔只是……那样的一个天使。

天国的副君，七大天使长之首，雅威之下最高的那一个，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冷淡，克制——也可以说是冷漠。

隔着霜花看灯火，越够不着，越想要。

“也不是不想看到……”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前面，米迦勒又跟着找补，“就是……算了说不清楚，你明白吧？”

他没说完，是他自己也找不着合适的词。

梅丹佐手搭在米迦勒的后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倒是米迦勒自己主动开的口。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是不是都会变成这样？”

梅丹佐低头看他，翡翠一样的眼睛半明半暗，很漂亮，“变成什么样？”

“就……”

米迦勒在空中画了个圈，“没什么话好说了。太了解了，有时候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是也清楚改变不了对方……就这样差不多。”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矫情了，赶紧补道，“操，我是不是困糊涂了，跟你说这些干嘛。”

“没事啊。”

梅丹佐笑了，、对着米迦勒跟哄小孩子一样，“你跟我说这些挺好，省得你憋在心里回头去找别人倒苦水，我可不乐意。”

米迦勒被他逗乐了，“我找谁倒苦水？”

“多了去了。”梅丹佐掰着手指数，“拉斐尔，加百列，你们军团那群小崽子，还有红海那个——哦这个我不能说。”

米迦勒一脚踹在他腿上，“你少编排我。”

梅丹佐笑着往后躲，等米迦勒没有继续踹他的意思，又坐回来，“我不编排你，你跟路西菲尔的事儿，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别人说什么都是废话，日子是你俩在过。”

米迦勒心里头也不知怎么的一软，一时间说不上来的感受。

他突然，突然看着眼前的人，生了些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愧疚。

“梅塔。”他忽然说。

“嗯？”

“你……算了，没什么。”

米迦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的是你对我这么好，图什么，但他真的不知道答案吗？

“……”

他知道的，所以没必要明知故问。偏偏梅丹佐越是进退有度，米迦勒就越觉得自己欠着人家一笔烂账。

梅丹佐像是猜到米迦勒在想什么，笑着站起身，拍了拍米迦勒的背。

“走，别在这儿趴着了，去床上睡。”

“这不就是床吗？”米迦勒瓮声瓮气地指了指身下的长榻。

“这算什么床。”

米迦勒是随时随地凑合惯了，梅丹佐却向来都是精致的很，伸手去拽他胳膊，“起来，我卧室的床比这舒服一万倍，你睡一觉就知道了。”

米迦勒被他从绒毯里捞起来，软趴趴地靠着他的肩膀，半闭着眼睛由他带着往卧室走。梅丹佐的卧室就在隔壁，很快就把米迦勒往床上一丢。

米迦勒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发出满足的哼唧。

“舒服吧？”梅丹佐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还行。”米迦勒嘴硬。

梅丹佐笑着摇摇头，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丢在他身上，“换上，别穿着外袍睡，明天起来全是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