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西菲尔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僵硬了一瞬。

“哦，你不知道。当然了，你怎么会知道呢。”

那声音用近乎怜悯的口吻道，“我们的天国副君，多么英明神武，多么高高在上。你坐在圣浮里亚最高的宫殿里，俯瞰整个天堂，你以为你什么都看得清。可你偏偏就是看不见，你那位火天使长，那个追了你十万年，好不容易才追到你的米迦勒——”

那声音刻意的顿在了半路上，欣赏完路西菲尔骤然难看的脸色，才继续轻飘飘道。

“他在外面有人了。”

“不止一个。”

“而且早就有很久了哦。”

“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挑拨。”路西菲尔居然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拿出证据来。”

“证据？”

那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事情，“你要证据？那好，你回去之后，去查查你那位好副君最近，在天堂夜间外出的记录。你权限那么大，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不难吧？”

“你不敢查。”

那声音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怕查到的东西会让你没法继续骗自己。你怕你那个高傲的自尊心承受不住，追了你十万年的人，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

“不过你倒是很在意他。”

那声音话锋突然一转，“啧啧啧，我真没想到啊。高高在上的天国副君，居然会这么在乎一个天使。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雅威呢，成天端着那张脸，谁都不放在眼里，连父神在你跟前都得被你的规矩框着，原来你也是有软肋的？”

“米迦勒就是你的软肋，对吧？”

“你信天堂，信父神，信你那个完美无缺的规则，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抵不过你信米迦勒。”

“路西菲尔，你可真是个——”

那声音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的笑道，“情种啊。”

“闭嘴。”

路西菲尔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平静，面色也基本如常，但实际上，在场的两个人——严格来说也不是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说够了没有？”

“费了这么多口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告诉我米迦勒在外面有人了？”

“那我告诉你。”

路西菲尔突然扯了扯唇，“就算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也是我和米迦勒之间的事。我们会自己处理，轮不到你一个藏头露尾的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站到我面前来。别躲在暗处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拿别人的私事来攻心。”

“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当什么黑暗的主宰了。”

路西菲尔扬起下巴，眼底闪过真切的轻蔑，“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

这一次，没有声音回复他的话。

很快，黑暗开始碎裂，他醒了。

不知不觉间，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晨星宫的卧榻上，丝绸的床幔垂落下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已然是晨曦未散德时分。

“……”

天使睁着眼睛，很久都没有动弹。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沉甸甸地压着他，却又说不上来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声音是前段时间才出现的。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梦魇，而后每隔几天，那声音都会准时报道，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有时候只说来几句试探性的话，就被他赶走，有时候像今天这样，拉锯战般地纠缠很久。

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路西菲尔缓缓的坐起身来，抬手按了按眉心。

真是荒唐。

他告诉自己，那个东西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必当真。一个连真身都不敢露的玩意，躲在黑暗里对他耳语诱惑，说的那些话无非是想动摇他的心智，挑拨他和米迦勒的关系。他路西菲尔不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些年发生过的，他与米迦勒之间的种种。

“……”

路西菲尔从卧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去哪？

去找米迦勒？

路西菲尔站在原地，发了半天的呆，才从云游天外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他不打算承认这是受了那个鬼东西的影响，不过时正好今天公务不多，去看看米迦勒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