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没有回答，只冷冷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你每天处理那些卷宗，打理那些琐碎的公务，安抚那些天使的情绪。哦，你做了十万年，做得很出色，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

那声音越说越轻，诱惑的低语着，“雅威还坐在那里，他永远坐在神座之上，而你永远是他下面那一个。你永远要听他的安排，永远要按照他的意志行事。你真的甘心吗？”

“你想要我背叛父神。”路西菲尔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背叛？这个词太难听了。”

那声音叹了口气，仿佛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我只是在告诉你另一种可能性。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完全可以成为比现在更强大的存在。你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人，你甚至不需要依附于天堂。”

“……”

路西菲尔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却还是保持着平板的语气，“弥赛亚是你动的手，我会查到底。你最好藏好一点，别让我找到你。”

“哈，是吗。”

那声音似乎并不意外路西菲尔的反应。

“找到我？你当然会找到我。就算你找不到，我也迟早会现身在你眼前的。”

“杀了他，拿到他的血，然后跟我走。我们一起堕落下去，成为黑暗的主宰——”

“难道不是更好吗？”

“呵，你说了这么多。”路西菲尔微微眯起眼，倏的冷冷一笑，“就为了劝我跟你去当黑暗的主宰？”

那声音顿了下，似乎没料到他开口是这句。

“你在这里待太久，脑子待坏了？”

路西菲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我是天国的副君，整个天堂的运作有一半在我手上。你现在让我去当什么黑暗的主宰，你拿什么跟我换？”

一时静默无声，路西菲尔却能感觉到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过却始终没有靠近他。

“你让我杀弥赛亚，先不说我为什么要杀他。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杀了他，拿到了他的血，然后呢？跟你一起缩在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成天琢磨怎么让黑暗发扬光大？”

他轻轻嗤了一声。

“听起来真不错啊，我放着圣浮里亚的宫殿不住，放着几十万天使的仰望不要，放着父神的信任和万年的基业统统扔掉，跟你去当一条黑暗里的蛆。你把我当什么了？三岁小孩，拿块糖就能骗走？”

“啊哈。”

听到这里，那声音终于有反应了，“你说话真有意思，路西菲尔。这么多年了，你嘴硬还是没变。”

“我嘴硬？”

路西菲尔冷淡地回道，“你所谓的可能性，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诱惑，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笑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在我梦里搞这些把戏是想干什么。但你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就是找错了人。”

路西菲尔决定趁着这次机会最好是能让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死心滚蛋，“我不会杀弥赛亚，我不会背叛父神，更不会跟你走。你听清楚了没有？”

“……”

然而，即使路西菲尔这样的态度，那声音居然都没有恼怒，反而用饶有兴致的口吻说。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忠诚啊。”

“我的原则而已。”路西菲尔纠正他，“你有空在这里劝我，不如想想怎么藏得再好一点。等我查到你到底在哪，我会亲自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以当面对我重复你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看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那声音却又笑了，“好吧，好吧。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勉强你。”

路西菲尔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这个声音既然能够跟他纠缠这么久都没有露出马脚，绝不是个简单的存在，不会这么轻易就退场。

对方把他拉进这个梦里，怎么也不可能只是说一通废话然后就这么算了。

果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倒还有了点认真的态度。

“不过有一句话我想留给你。”

路西菲尔没有接话。

“你现在觉得我荒唐，觉得我不可理喻，我都接受。可是路西菲尔，你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一切都背叛了你呢？”

“……”

路西菲尔的眉心很细微的蹙了下。

“如果米迦勒不再站在你这边，如果你那些同僚背过身去，如果天堂不再需要你，到那时候，你还会像今天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吗？”

“没有这种可能。”

路西菲尔在那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了口。

“米迦勒不会背叛我，天堂也永远需要我，不是你一两句似是而非的假设就能推翻的东西。你拿这些来动摇我，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路西菲尔啊路西菲尔。”

那声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居然真的信这些？”

“你信米迦勒不会背叛你？”

那声音仿佛品出了什么绝妙的笑料，“你真的了解米迦勒吗？你每天坐在晨星宫里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你知道吗？你上次出使地狱，他每天晚上睡在谁的床上你知道吗？”